帝王之婚,自古大事。
初日刚升,浅金的阳光洒遍庑殿,各处都被喜庆的红色填满,宫女太监们腰间挂了红绸,脸上神色均是喜气洋洋。
王公亲贵聚在弘德殿外,为首的梁王和裕王均穿着正一品四爪蟒龙腾云金纹礼服,守在赵先叙身边,陪他一起等候着皇后的喜撵。
赵显瑄站在人群中看着赵先叙,见他冠冕喜服加身,面色却透着苍白,不由得替自己这位表兄深深叹了口气。
崔季因着做过陛下伴读,得了恩典来到宫里观礼。他听到赵显瑄叹气,微微道:“世子殿下为何叹气啊?”
赵显瑄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崔翰林不知道,我这是替你崔家女叹呢,咱们这位陛下,成婚成的不情不愿,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你就这样看着她去火坑吗?”
“火坑?”崔季微笑道,“崔家出了位新皇后,再加上一位太后,风光无限的日子只长不短。这桩婚事,怎么会是火坑呢?”
赵显瑄压低声音道:“是了,崔家最爱干卖女求荣的勾当,只要得了好处,管女儿过得好不好呢。”
“皇后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这样都过得不好,那天下女子岂不是没有过得好了?”
“是吗?”赵显瑄道,“可强扭的瓜不甜,你们崔家敢逼着皇帝做不想做的事,迟早把自己害死。”
崔季细语:“在场诸位,谁家不是烈火烹油?世子在这指责我们崔家,是真觉得自家的亲王之位稳如泰山吗?自古以来,皇帝对兄弟叔伯们挥刀的故事也不少啊。”
这番话显然刺激到了赵显瑄,他有些愠怒,但碍于当下不敢发作,只好冷笑挥袖,低声道:“那就看咱们这位陛下,是先对谁动手了。”
话音刚落,众人骚动起来,原来是喜撵到了殿门外了。
只听礼官开始喝起了祝词:“紫气东来,帝后同心,庇佑万民,永续江山……”
一词唱完,皇后崔其真被命妇们扶下了轿,带着走向了赵先叙的面前。
赵先叙面无表情地接过了崔其真的手。
纵使是炎热的夏日,两个人的手都很冷,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他们在众人的目光下,携手同登殿台。每登一步,赵先叙的心都为之一颤,连带着步伐都沉重许多。
后面礼官们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见,只看着日光慢慢亮起,又慢慢黯淡。大婚的礼仪繁琐而复杂,每一任皇帝和皇后都需听从安排,逐步完成。赵先叙想,他们都娶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了吗?
许是察觉到了赵先叙的心不在焉,崔其真在某一个空着的时刻,盖着喜盖头,低声讥笑道:“陛下这就忍不了了吗?以后和臣妾还有许多这样的时刻,不得一忍再忍?”
赵先叙没有回答。
再多的话都是苍白的,没有意义的,尤其是对一个自己根本不在意的人。
拜过祖先后,礼成了。
礼炮和乐声同起。
喧闹之音传到了宫外。
云子舟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廊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云夫人看着他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对一旁的云易河道:“不是说今日宫里传旨,要给子舟封赏官位的吗?子舟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
云易河道:“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许是在宫里呆久了,一时回来不习惯罢了。等他做了官,有了事情要操劳,自然就好了。”
云夫人叹了口气,道:“做官,做官有什么好的?你看如吟,有一天好日子过吗?你再看你自己,心疾发作的愈发厉害了,若不是当年受了伤,也不会这样……”
见她如此,云易河道:“子舟定然不会像我和如吟一样,他要做也是做文臣。”
“文臣就一定好吗?”云夫人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伴君如伴虎,我看子舟在宫里呆了这些年,过得似乎并不好。”
“过得再不好,如今也要好了。”
云易河固执道:“我当年就是太没有远见,早早从奉御司退下。若是我没有退下,你们母子不会受人白眼,云家也不会就此没落。如今我们好不容易靠着如吟在这京城站稳了脚跟,子舟再得了官职受陛下倚重,一切都会好的。”
过了午时,礼乐之声渐渐熄了。又过了一刻,有下人过来禀报,说是传圣旨的公公已经到了云家门口。
云家上下很快聚在门口,阵仗之大吸引了左邻右舍的人出来观看。
传旨太监看着年轻面生,云子舟在宫里没怎么见过,不由得道:“不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