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奉御司的生涯,从你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终结了。”
闻言,萧询顿住,别过头,不看他:“对不住。”
“回到故乡,人之常情罢了。”华义缓缓摇头,随后道,“况且若无大人提携,也没有我在奉御司的一番成就。”
萧询沉默着。五年,他骗了所有人,温如吟算一个,华义也算一个。对于华义,他从来不是什么副使禹鹤隐,也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引路人。华义对他忠心耿耿,他却在离开的时候对华义毫无交代。
也无需交代,他走后,华义什么结局,所有人都清楚。
想到这,萧询不由得心痛,痛苦之后是莫名其妙的愤怒,他不由得对华义道:“成就,什么成就?一个百户也叫成就?你现在就回去,向所有人检举我,与我撇清关系,这才是你应该做的,知道吗?”
他一把推开华义,准备离开。
华义却伸手拦住他,道:“你知道的,我不会这样做。”
“那就跟我回去,”萧询道,“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华义却笑着,摇摇头道:“大人,你也知道,我不会这样做的。你我之间,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这人最讲究恩怨分明,当年你引我入奉御司,现如今,我便还你一匹马吧。”
他将马的缰绳塞进萧询手里,没有再言,而萧询沉默片刻,随后直接跨上马,也没再说话。
华义替萧询调转了马头。萧询最后深深凝望了他一眼,骑马离去,只留下一地扬尘。
半晌,华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就此拜别,禹副使,萧询,师父。
……
天光微亮,薄雾笼罩着日光。
温如吟携一队人马奔袭至此,只看到华义独自一人抱剑立在这户人家的门口。
见此情此景,温如吟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拦住其他人的动作,驱策马儿行至华义面前,一身银甲威风凛凛,面具下的眼神却是冷的。
“萧询呢?”他问。
华义如实道:“已经离开多时了。”
温如吟道:“你见他,说了些什么?”
“拜别,赠马。”
一听赠马,温如吟扬起马鞭,往华义脸上狠狠抽了一鞭子:“你好大的胆!你可知你在做些什么?”
华义道:“身为奉御司锦衣卫,勾结北国谍者,行叛国之事,是死罪。”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是锦衣卫,我也是萧询的属下,我是南国人,我也是一位北国人的徒弟。”
华义抬眼,纵使脸上血痕深深,却还是对温如吟露出微笑,道:“指挥使,我能有今日,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
温如吟冷笑一声,道:“好一个拜我所赐,既然这么怨恨我,那么到了诏狱,我再与你好好论一论对错。”
他吩咐道:“革去华义职务,将他带回京中诏狱,好好审问。”
属下正欲应是,却见华义抽出剑来,定定地望着温如吟道:“指挥使不必如此冠冕堂皇。世间因果皆有定论,今日的我,或许便是明日的你。”
温如吟微微皱眉,就见华义闭眼,将剑猛然插进心口,决绝自裁。
一时间,满地鲜血。
望着满目鲜红,温如吟有些恍惚,随后低声道 :“厚葬。对外宣称他暴毙而亡。”
接着他继续策马,朝着萧询前行的方向追去。
因果?人浮于世,独来独往,独生独死,他温如吟从不信因果。哪怕他与华义一个下场,他也要在最后关头,拉着萧询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