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道:“公子似乎对此了解颇多,家中可是有妻子生育?”
“哦。”温如吟一愣,随后道,“我是看了些书。”
“那也很好了。”妇人笑道,“比我家那个强多了。”
温如吟不知如何接话。若非他真的有孕,他或许也会像其他男人一样,永远不会去看相关的书,也不知道女人孕育一个孩子有多辛苦。命运将他放在了这样的位置上,不知到底存了什么古怪的心思。
和妇人交谈完几句,那婴孩便睡着了。妇人起身告辞,温如吟也起了身。
他想知道思荔郡主取了什么红绸,这么久都不回来。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孤身在眺望着。情绪是很复杂的东西,温如吟想,若是萧询在就好了,他肯定比思荔郡主行动快。
但现在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温如吟叹了口气,正准备去寻一寻人,结果小腿却开始抽筋。
他痛得抽气一声,身子一软,倒进了一个坚实宽厚的怀抱。
一切就像梦一样,温如吟撞进了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睛。
萧询面色微微苍白,但嘴角却挂着喜悦的笑:“找了你好半天,你竟然在这。”
温如吟懵了一会,道:“你是?”
“吓傻了吗?”萧询眉眼柔软,“那就当我是你夫君吧。”
温如吟道:“啊,你……”
他想说,你竟然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还想说,你刚醒,身子都没好全,怎么能出来吹风。
他甚至想说,之前劝你你不听,重伤昏迷两个月,简直是受罪。
他又要说,我很好,孩子也很好。
可嘴还没张开,眼泪先从眼睛里掉了出来。
温如吟一把抱住萧询的脖颈,低声哽咽起来:“你这个混蛋!我以为……这辈子你都醒不过来了……”
人这一生,永远不会清楚,和相爱之人相伴的时间到底还剩多少,分别的时刻又会在哪里等待着?若是分别,又要等待多久才能再见?
等待的感觉并不迷人。恰恰相反,它注定令人煎熬,孤独,痛苦甚至绝望,不然也不会有待来竟不来,落花寂寂委青苔的伤感之词了。
感受到心爱之人湿润的泪水,萧询的眼眶也热了起来。
他轻轻摸着温如吟的背,轻声道:“对啊,我真是个混蛋。”
……
树叶与红绸被风吹得哗啦哗啦。二人相依偎许久,直到夜色已深,周边人都散了,温如吟才如梦初醒道:“思荔郡主呢?她在哪?”
“我来的时候就叫她回去了。”萧询道,“她这人在这,聒噪。”
温如吟忍不住笑了,道:“在背后说人家坏话,是不是不太好?我刚才还打算找她要红绸来着。”
见他笑了,萧询才松了一口气,变戏法般地拿出红绸,道:“她人走了,东西留给我了。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让她和你一起抛?只有我与你才行。”
“谁说要和你一起抛红绸了?”
“原来你不想和我一起抛。那看来是我听错了。不过既然错了,那便将错就错吧。”
温如吟道:“昏迷了这么久,人怎么还油嘴滑舌起来?你说的好听,没有笔,我的心愿如何写上?”
“许愿不在于写不写,在于心诚不诚。”
萧询将红绸的一端塞进温如吟的手里,满含期待道:“没笔就没笔吧,快许愿吧。”
温如吟点头,闭上眼,诚心祈愿,再睁开眼,发现萧询依旧睁着眼在看他。
“你怎么不许?”温如吟问道。
“我已经许过了。你是什么愿望?”
“我希望,”温如吟望了望自己的肚子,“孩子一切健康,平安成长。你呢?”
“我的愿望是,”萧询走近,在温如吟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神色认真,“我永远与你和孩子在一起,生死不离。”
这番话触动到了温如吟。在这般虔诚的心愿面前,他似乎忘却了目的,也忘却了命运,他只紧紧握住萧询的手,轻轻道:“那我们把红绸抛上去吧。”
萧询点头,随后竟然不顾虚弱的身体,攀跃到树的顶端,把他和温如吟的红绸放在了最高处的树枝上。
风一吹,那抹红色便飘扬起来,似乎要飞到月亮上去,将心愿昭告至全天下。
温如吟笑着,望着高处的萧询。那人一脸神气,同样对他笑着。
仿佛这一辈子,他们都会这样望向彼此,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