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吟本不愿,可在萧询期待的目光中,他还是违心地拿起一个荷包,塞进了一个小奴婢手里。
他只看见那小奴婢的眼睛亮了,随后抬头,脆生生道:“谢谢温公子!祝您岁岁安康!”
“谢谢主子,祝您身体健康!”
“谢谢温公子!”
“谢谢主子!”
在此起彼伏的感谢和祝福中,温如吟胸膛中的心慢慢温热了。
发完后,他巡视一圈,问:“周大夫怎么不在?”
萧询道:“你又忘了?周大夫前几天说要回去看看家人,新年后才回来。”
“哦。”温如吟想起来了,“是啊,我又忘了。那你给他备礼了吗?”
“自然。不过周大夫不要金银,只找我讨要药材。我便让刘管家把府中积压的药材整理出来一部分,都给他送过去了。”
温如吟哈哈一笑,随后思绪飘向了远方。
杨明昌在做什么呢?他也在整理药材,和自己的夫人一起给府中下人分发赏钱吗?
义母和子舟云英在做什么?她们现在过得还好吗?
不过来北国几个月,南国诸事众人,竟然像落叶纷飞进泥土一般,慢慢模糊起来。
思及此,温如吟神色恹恹,不似方才那般高兴了。
晚饭他又没用几口,萧询看着着急,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吃得这么少?可是菜不合胃口?”
温如吟摇摇头,没说出心中思绪,只道:“没事的。”
“我最怕你明明有事,却说没事。”萧询放下碗筷,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吃了。我们去院中走走吧。”
温如吟点头。
天空又在飘雪,一点点雪白从漆黑中落下,落到温如吟的头顶上。
萧询欲为他拂去,却被阻止。温如吟道:“同淋雪共白头,多好的寓意啊。”
萧询扶住他的腰身,道:“好,那就依你所言。”
温如吟又抬眼望向屋顶,不由得道:“我许久没爬屋顶了,还挺怀念的。”
萧询道:“现在也可以爬啊。我带你上去。”
温如吟道:“算了,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要做了。若你是会仙术的仙人,兴许还能带我上去。”
萧询开玩笑道:“明白了,明日我就遍寻天下仙人,修炼仙术。”
“闭嘴吧你。”温如吟道,“都快当爹的人了,还是没个正形。”
萧询淡淡地笑着,带温如吟来到一处积雪稍浅的地方,命人拿来新制的爆竹和燃香,要点爆竹给温如吟看。
不料温如吟比他更想玩,非要把东西都拿过来。
萧询笑不出来了,只得让他。
只听见砰得一声,又砰得一声,再砰得一声。
温如吟玩得不亦乐乎,把旁边人忘得一干二净。
“温如吟,”见他不搭理自己,萧询有些不高兴,呛道,“你都快当爹的人了,怎么还没个正形?”
温如吟听他这样讲,停下点爆竹的动作,道:“既然如此,那让你玩两把?”
萧询满脸无奈:“我是为了玩吗?我那不是为了哄你高兴吗?你把自己哄高兴了,我还玩什么啊?”
温如吟眨了眨眼,随后将点燃的爆竹扔到萧询脚下,大声道: “那就接招吧!萧廷尉!”
萧询被吓了一大跳,只感受到脚下的爆竹一瞬间炸开,纸花崩到脸上。
“你!”
温如吟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见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但正所谓乐极生悲,他大笑后,忘记自己是个怀孩子的人,步子一迈,直接滑倒在地。
一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萧询见状,连气都顾不上生,脸色陡然一变,冲上去就把他抱在怀里,慌忙道:“温如吟?”
温如吟闭着眼不说话。
萧询被吓得面无血色了,把人横抱起,就要去寻周大夫。
“……我没事。”温如吟扯着萧询的衣袖,睁开了眼,“你别慌。”
“摔得疼不疼?哪里觉得不舒服?”
漫天雪花中,温如吟瞧见萧询眼中的焦急,轻轻抚上他的脸,道:“还好,哈哈,已经很多年没人问我摔得疼不疼了,我都有些恍惚了。”
萧询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抱你回去。”
温如吟却认真道:“现在就是说这个的时候。不光是因为滑倒,还有从前追刺客时,我堕下马的时候。伏击敌人之际,从高墙上摔下时。还有冬季潜入柔兰境中,我摔进冰窟窿里,被人救起后,他们问我,‘指挥使,四面都是冰原,我们要往哪里走?’我冻得浑身都在抖,可我不能说我很疼,我只能说,‘这块我最熟悉,大家听我指挥,不要慌乱。’人人都觉得我坚不可摧,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坚不可摧。萧询,只有你,把我从冰冷的盔甲中揪出来,问我要不要暖和一会。”
——所以我把曾经最不屑一顾的真心奉上,把曾经嗤笑摆弄的爱献出,甘心成了有软肋的囚徒。那五年不是你萧询一人在为爱伤情和装模作样中挣扎。每当我踏着黎明和黑夜回来,见到你时,心中的情愫同样在啃食我的信仰和忠诚。
温如吟说完,凑上去亲了亲萧询的脸,低声道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