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喝道:“哭什么哭,吵死了。”
前一句还是正常的音调,后半句像是要吼破喉咙。
骤然间,狂风卷起,落在木椅边的头颅哐当一响,稳稳的滚到了沈斯因的脚边。沈斯因睁不开眼,耳边的哭声更大。
或许是在高敏感的环境中形成的,耳边有一道厉风,短促,致命。
腹部蓦地一阵痛,他的知觉也忽然清醒。沈斯因猛地露出一双眼睛,对上了漆黑的瞳孔。
微微一怔,越看越像是……用黑色颜料点上去的。
后才惊觉眼前的,倒在地上的是两个纸扎的人。
像,太像了。
沈斯因捂着腹部,当即给面前的纸人来了一刀,“谁画的这么逼真,等我死了,我也找一个。”
黑血汩汩流出,空气中的恶臭味更重了,捏着鼻子也依然可以闻到。
女人冷声:“现在就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女人一只手探上他的肩,女人看着弱不经风,个子小,可她那双手又很长,力气也大。捏住肩渐渐收紧,要戳出一个洞才善罢甘休。
沈斯因疼的长嘶一声,想动动不了,对上白色瞳孔的眼睛,那双眼里的讥笑要溢出来似的,目光太不怀好意了。沈斯因心里一股火,遭的什么孽,死了两次还不够?
伸出左手,一刀下去,砍进了女人的肩。
他忽然想起老道士的声音——死后碰上的事怪稀奇。老生常谈。他当时还在心里嘀咕:搞的好像你碰上过。
老道士碰上了没有,他不知道,可他真碰上了——女人的肩流出黑血,捏住他肩上的手陷进皮肉里,脸上的神情没变。
他问:“你是死人吗?”
女人遥了摇头,嘴角倏地裂向耳朵:“我还好好活着的呢,只不过人肉,人血吃多了,喝多了。”
沈斯因好半天才从牙缝里颤颤巍巍的蹦出两字:“魔鬼。”
女人呵呵笑了,抽出肩上的手,在裂开的嘴角上划了两下,嘴角又恢复了原有的弧度。
她说:“我现在不是魔鬼啊,你怕我是正常的,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怕我。”
沈斯因举起斧头朝女人身上砍,黑血越流越多,溅到他的脸上,身上,脚下。
沈斯因抬眼看时,女人身上冒着血,皮肉绽开,一道一道的口子都有血。
“你到底是谁?”
女人嘻嘻笑了两声:“卡娜诺呀,我是卡娜诺。”
女人的脸凑近了,低声问道:“那你是谁啊?”
沈斯因想说滚,右手忽然一轻,他没有反应过来,女人握着斧头朝他肩上一砍,“以后张点记性呀……”又是一笑,“我忘了,你没以后了。”
沈斯因忍着钝痛,一把推女人,肩上陷入的斧刃也一同拔出,鲜血和黑血混在一起,恶臭味里又多了铁锈味。
女人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她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一笑,抓起一旁的葵玉。
葵玉尖叫了一声,脖颈处抵着尖锐的东西。
抵的太死了,葵玉只能半仰着头,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女人道:“你想这小朋友活的久一点吗?”
葵玉摇了摇头,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是话:“不要……管我。”
疼痛占满他整个大脑,沈斯因伸手掐肩上的伤,才恢复了一点知觉。
硬碰硬是行不通的,保不准女人又要发什么疯,砍了十几刀女人也依旧还活着,致命点在哪?怎么去找?
沈斯因垂眼看地上的纸人,从脖子上一刀断了纸人的命,流的血是黑的。纸人只能是女人做的,必然致命点是相同的。
可他刚刚砍了十几刀在女人的身上,女人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样子,以他挥了几刀在她的胸前,离脖子只有几厘米,她肯定会阻止的。
女人微微一偏头:“不说话了?”
又像是故作遗憾的说:“你们人类真奇怪,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竟会如此的……团结。”
沈斯因一笑:“你从哪里看出的?”
女人道:“你拼了命的要救她,她又不让你救。”
沈斯因: “哦。”
“……”
女人皱眉,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斯因心里烦躁,和一个疯子僵持下去他有再多的耐心都会耗尽,女人说的话又莫名其妙,脑子……似乎也不太正常,行动上疯批很,见人就咬。
沈斯因整个细胞都在叫嚣,从嘴里啧了一声。
女人偏头,瞳孔转了一圈,道:“你在不满?”
“没有。”对于死后遇见的不平常的事沈斯因起初还会害怕,恐惧不安,现在只想找到突破口,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思索着你非要拖延时间就脱吧,多一秒对我也有好处。
女人喋喋不休:“你有,我可以看出你脸上的不满,你不害怕吗,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害怕——”
沈斯因听着女人说话间坐在地上,双腿一卷,托着腮,点点头表示继续:“你说,我听着。”
女人的话卡了一半,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想明明前一秒这人还骂她是魔鬼,怎么下一秒就坐在地上一副“你接着说,我认真听”的态度。
只好恐吓道:“这小朋友的命还在我手上。”
沈斯因:“我知道。”语气不咸不淡,没什么起伏。
女人半眯着眼,明显被激怒了,可她实在是找不出这句话的半点缺漏。正要动作,沈斯因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淡淡道:“我承认我斗不过你,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里为什么没有门?”
女人一愣:“什么?”
沈斯因重新说一遍。
女人微笑道:“我把门拆了。”
“那你是从哪里出来的,把我和这位小朋友绑进这屋子的?”
“这是第二问题,我拒绝回答。”
“哦。”
“………………”
女人把架在女孩脖子上的斧头拿开,咚的一声,说:“少废话啦。”
“要送我去地狱吗?”
“这里就是地狱呀。”女人说完这话,提斧直冲沈斯因,斧刃擦过他的肩,破了皮,风刺进伤口,疼得他长嘶一声。
来不及多想,第二刀正要落下,斧啸声比以往更大,沈斯因只好一个侧身,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退到桌沿边,尖角撞在他的后腰上,猛地一弯腰,看到脚下的斧头的影子又要落下,胡乱之中,他抓起桌上的墓碑,朝女人用力一甩。扯的伤口愈发的痛。
他没来的急抬头,耳边一阵长叫,震耳欲聋。
就着这一声长叫,他睁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