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说是熟人,可林济没有一点印象。无论看多久,这张脸依然不存在他的记忆里。
他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骗子最喜欢的把戏。这种“成就”归功于谁已经是心知肚明的事。
他正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时,便听见苏穆道:“你认识我们?”
林济往苏穆的方向一看,虽然只有一个侧脸,并渡上了一抹灰,可神情看的一清二楚,极为认真,严肃。
他忽然想起顾以和之前说的话,苏穆是个怪物,不是要置你于死地的怪物,是不动声色就让你对她怀有复杂情绪的怪物。
千人有千面,但苏穆就是千面。
小女孩笑了,林济被她的笑声牵去,只听她说:“你猜。”
这肯定不是让他猜,一般说出这两字后,得不到回应时,就会接着说。果不其然,小女孩又道:“我有一个小娃娃,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这话和她脸上的表情一样不怀好意。林济正愁下一步该怎么做时,他听见他哥说:“这是个目吧?”
他快速的朝顾以和看去。目他起码知道,好歹读过几本书——顾以和挑给他的,说是专门按照他的阅读理解找的。内容太无聊了,他是被逼着读完的。在此之后的一周里,不管遇到什么伤心事,他都认为和这事简直没法比。因此他脸上都是扬着笑。
好在他的记忆力不错,看过一遍大概记得。
目是简称——全名他忘记了,一长串的名词性他看一眼就过。
这是一种较为古早的秘术,制作方式比较难操作。需要一对孪生姐妹,其中一个死去,在将其挑骨去血,骨头磨成粉倒入血里,再放进锅里煮沸。念上七七四十九天的术语,就成了,有灵性,好操控。
分辨目可从体型上,小女孩矮并且小,符合;也可以从神色上,不会眨眼睛,小女孩又符合。
林济看着顾以和,有些崇拜的说:“哥,你视力真好。”
只是下一秒,顾以和道:“和提线人偶没什么两样。”
林济当场石化。
“不过听她的话就好了,没有什么攻击性。”这话迅速的解救了一个正摇摇欲坠的胆小鬼。林济松了一口气,听话还不轻松,照着做就行了。
简简单单。他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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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简单的藏,林济躲在柜子里,缩成一团,呼吸声还没有缓解,带着急促,喷洒的热气一遍一遍的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五分钟前,小女孩起初是想要一个小娃娃,顾以和提着绳子的人偶,在其中指了一个,问是不是要找的娃娃。
小女孩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后,脸上的肌肉一抽,发了疯似的尖叫,面目狰狞,嗓音嘶哑,狠毒的目光完全不是一个小女孩该有的,明显三人一愣,顾以和看着手里的人偶,指了指小女孩问:“她怎么突然换人了?”
现在回想起顾以和的行为,一脸无辜中似乎带有挑衅,他应该快速的扒拉着顾以和的手,这简直就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但话都说出口了,免不了这一遭。小女孩尖叫声停止,手里有一团黑影在流动,越来越快,随后黑影咻的一声消失不见,再看手里时,只见一把反光的弯刀。刀体与手腕融为一体,小女孩又恢复了甜妹的笑,只是笑中带杀意,蠢蠢欲动。
这还没完,小女孩的眼角有红痕,一道一道像口子遍布在眼角周围,延下到脖子,手臂,腿部。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窝处的红痕,这条红痕直至嘴角,远看是一行血泪,近看如蚯蚓贴在上面。
她的头处咔嚓一声,以360度转动一圈,每转动一下,就会听见一道咔嚓响声。
后脚向后弯,脚尖踮起,冲向了三人。唯一个办法就是跑。林济刚向前跑了一步,后颈被人提起,他心里一片混乱,头顶上方是顾以和的声音:“往前跑什么,往后跑!”
他趁着顾以和说话间撇了一眼小女孩,叫道:“哥!小女孩不是在前面吗,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能把我出卖了啊!”
这话是吼出来的,他感觉提他的手稍微有一点迟钝,以为是猜中了,又道:“哥,你把我出卖我认了,等下辈子我就跑的远远的,谁也不挨……”
“闭嘴,你在说什么疯话。”
他的后脚跟磨在地上,疼在心上。“我能跑的……”
眼里有一团雾,罩着前面看不清,耳边的声音飘渺。
顾以和当时说的什么?
他没听清,只感觉脸上有水渍,一摸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爹的,怎么又哭了。
他脚下的痛感消失,他被推到一扇门前,顾以和这会说的他听清了:“往下藏,目不会弯腰!”这话随着一声砰隔绝在门外。
屋内漆黑,还有一股霉味,这都不重要,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轻轻道:“下面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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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早就死寂一片,林济不敢出去。他透过柜子露出的缝隙往门下的一片光晕看,没有影子。他咽了咽口水,是苦的,伸手推开柜门,一只脚刚踏在地上,一阵酸疼,连着大腿根一起,轻微一动,痒痒麻麻,太不好受了。
他咬着舌根,抓住柜门,一鼓作气,站起身,无声的长嘶一声,才颤颤巍巍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缓了好一会,蹬了蹬腿,没有了麻感。他又蹲下身,趴在地上,眼眶抵在门沿上,眼睛由上到下看向外面。没有人,他站起来打开门,往两边瞅了瞅,整个身体才从昏暗里抽出来。
他很少独自一人走在漫长的走廊上,虽然一抬头就是灯,罩着四周亮堂堂,可他还是觉得很暗。
他往前走,又跑了起来,停停走走,真的慌了,四下没有人,就连刚刚要砍他们的小女孩也没见着身影,静得出奇。
他的声音染上哭腔:“哥!苏穆!”
回音绕在他的耳边,一下一下的刺激着他。林济一直往前跑,跑出十几米后,再睁眼往后一看,巨大的洞口对准他。
他还是胆小鬼,骨子里就是懦弱的,这辈子都不会变。只是承者这个身份挂着一层勇气,穿在身上而已,不会和肉.体相融。
林济不是第一次恨自己,可没有哪次比这次还要恨。纯粹的恨,没有参杂其他。
林济吸吸鼻子,强迫自己不许发出一丁点让自己不满意的声音,他会掐手臂,努力让自己有个人样,而不是一条垂死在边缘的狗。
他没有停下脚步了,没有回头,憋着心头上的那股慌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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