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时间早已退回到了几分钟后了。
空地里站着一男,一女。
那男看不清脸,只有身体的轮廓能辨认,他手里捧着孔明灯,递给那女;那女的头发长长盖住眼睛,触碰到了灯。
“别怪我,都是你姐姐。”男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这个活死人,早该烂死在棺材里了。”
“不会的!”
楼底下一道女音突兀的打破房间里的寂静。林济在说完那句话时,霎时间,几人的表情都略显精彩。
只是没有等几人做出回应,楼底的声响倒是传进耳里。
苏穆闻声脸色一变,她听出这是谁的音,带着歇斯底里,与往日的人若判两人。
她来不及等着身后人,一个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只是转角处的一抹黑,让人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个人。
到一楼前,苏穆是凭借着本能的反应,途中她本该走的稳当的步子出现了磕绊,扶着楼梯扶手,她从未觉得在她二十八年前的一刻、一秒里,有过一丝像现在的躁动。
她希望这段朝一楼的路能在近点。
终于,她看见了挽伶,那女人完全失了往日的仪态,细心打理的头发在她手里坍圮,旁边的小姑娘在一旁无从是好,女人几乎是跪在地板上的,褶皱的旗袍,从前几分钟拿的披肩也沾上了泥土。
她突然愣在原地了。
传入她耳朵里的声响像是出了故障的录音机。
她在楼梯口处站了大约三十秒,直到眼里浮现了熟悉的身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过神。
沈斯因问:“你还好吗?”
故障的录音机被修好。
苏穆看着挽伶被人搀扶着坐到椅上,摇头道:“我没事。”
她本该去扶挽伶的,可她竟然面对这种情况掉了链子,她不至于不会安慰人,可身体在眼睛看到挽伶的那副样,脚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步也移不了。
她冷着眼看着顾以和轻轻拍打着挽伶的后背,嘴里不断说出“好了,好了,没事了”的话,一切游刃有余,与她形成天壤之别。
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她自己。
“我找小姑娘问了点情况,老板一回来就像是丢了魂似的,她还惊异,说多爱干净的老板怎么浑身沾泥,老板听到她说‘长夷’两字时,着了魔一样,开始大叫‘不会的’。”
林济坐在沙发上,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苏穆撑着下颌,眼神弥散。
林济第一次见苏穆展露出魂不守舍的神情。想问,但话到了嘴边又停下了。
顾以和安抚好了挽伶,走了过来,刚一坐下,道:“长夷不见了。”
正巧,沈斯因从后处出来了,两三步到了几人跟前,道:“两人之间似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男一女,你情我浓,摆在明面上的关系,能有什么秘密?
但这是公之于众的,说的是不可告人的,那必定是藏在阴暗处的。
就在这时,店外一阵嚷叫,缥缥缈缈,不太真实,但仔细一听,声音越来越近,几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好像是来闹事的。
砰!
一声巨大的踹门声。
走进来的几位不是魁梧大汉,而是一群店小二,为首的那位很是嚣张,一副公鸭嗓:“我门馆的老板不见了,挽伶老板,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说法!”
顾以和眉心锁紧,刚要上前,肩膀被人拦住。寻臂一望,是苏穆。
“我来处理。帮忙照看一下挽伶。”苏穆留下这句话,朝几位店小二走去。
她心情本就不好,碰上这群不长脑子的人,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苏穆抬起头,身上凌驾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她一开始还是耐着性子好声说,到了后,发现就是一群没本事的下三滥的男的存心要欺负挽伶。
她转头示意顾以和带着林济和沈斯因走,顾以和当即明白。
空荡荡的休息处只剩下一位女人对峙着一群闹事人。
“想打架?”
苏穆冷冷吐出一句话。
“那倒没有,叫挽伶老板出来,我们馆的老板不见了,跟她肯定脱不了干系,胭脂抹粉的,穿成那样是想要——”
后半句没说完,苏穆举起一旁的挂衣架砸去。
惨叫声中,伴随着一道机械声:“警告,幕者苏穆殴打角色。”
“幕者条约里没有这一说法,你要挑事按照条约里来。”苏穆扔掉挂衣架,落在地上断了两截。
此言一出,机械声瞬间没了。
为首的男人疼痛倒地,他身旁的人见这涨势吓得腿软发麻。苏穆半蹲着身体,一缕发丝从额头垂到鼻梁,她一只手按住男人的头,眼神对着男人的眼。
“你们家老板出了事,不去找,来这儿闹事?谁要是敢从这里走一个,你的腿就别想安安稳稳的走。”
苏穆目光冷漠,瞳孔转到那位后退的男人身上。
男人被她盯着欲哭无泪,咚的一声跪地,想要求饶,可话说不说口。
他们想着一女人,弱不禁风的,跟他们一群在人烟里游荡的男人不同,轻轻松松的让她求饶不是问题,可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女人不像是个人,对上冷的掉渣的眼神,和阎王爷麾下的白无常一样。
一样来索命。
苏穆突然想起什么,道:“鸣永茶馆里有没有缺了一块右耳肉的人?”
男人下意识的啊了一声,想捂住嘴,可双手被钳住,他连忙道:“啊,有有有!那个叫雀儿的。”
苏穆轻微眯眼。
“饶了我们吧,你要找他是不是?我们是受他指使的,他说老板不见了跟挽伶老板有关,我们跟了老板五六年了,他对我们又好,脑子一糊涂,就就就来了。”
男人说到最后没了蔫儿。
“给我拿张纸,拿张笔。”
另一男人从案台上扯了一张纸,拿了支铅笔。
苏穆刚写下一个字。
后处传来一阵骚动。
苏穆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的肩膀被人扒拉着往上,她闻到轻轻的香味,听到轻轻的嗓音:“别给别人下跪,作贱自己。”
后处的人都涌了出来。
苏穆垂着的发丝被挽伶用手拂在耳后,她看着比自己矮了半截的女人,半弯了一下腰。
挽伶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冲那群闹事人道:“今个儿晚上的仇我记着,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真是没好报,我挽伶不是什么善茬,我在这儿旧街上也是有点地基的,在我店里头的人就是我的人,瞧好了。”
挽伶声音一扬,她转过头,恢复了那个高傲的的人:“这位,要是在外头出了什么差错,我看见她受了伤,定要在你们馆里头闹得不得安宁!”
苏穆始终很平静,她在此刻眨了很多次眼,阖上,睁开,时间久了,不知怎么的,倒泛出了几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