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夫人笑一笑,温暖的手反握住女儿发凉的手。
到了内殿,遣了所有宫人,贺兰悠先递给母亲一个樟木匣子,“零头打发给嫔妃了,这是二十万两,您收着。”
贺夫人据不肯收,“宫里用钱的地方多着,你留在手里开销便是。我没本事,这些年也没能从那老妇手里占得多少便宜,日后用心打理那些收回来的产业便是了。”说话间,将匣子放回到女儿手边,手势不容置疑。
贺兰悠不高兴了,“我手里的银子多的是,您好歹分一半。”
“分什么分?”贺夫人失笑,握住女儿的手,“你成婚前就帮家里赚下了大钱,足够我们敞开了嚼用一辈子,还能每年供着你几万两,要不是富裕到了这地步,我早就跟那老妇争产业了。”
贺兰悠这才不再坚持,“她有没有照我说的行事?”
贺夫人颔首,“一大早便派人去请族里的人,让我尽量申时前回府。”
“这次划清界限之后,便让她和二房搬走,做什么常年隔一道墙住着?”
“这是自然,你别为这些事动气,身子骨要紧。”
“我晓得。”
贺夫人提及此次女儿暴怒的源头:“你哥哥——”
“应对的手法有些让我上火,好在有惊无险,过几日便能回家跟您团聚。爹爹那边,我已尽早传信。”
贺夫人长长地透一口气,沉了沉,目露担忧,“你跟皇上——”
贺兰悠笑容恬静,“他想看看我病了这三年,手中势力是否如旧。”
“要你只做不问世事安享尊荣的皇后?”
“要我做无视母家安危的废物。”贺兰悠笑意加深,平添几分不屑,“当初需得我与贺家竭尽全力扶持他上位,坐上龙椅了,想让枕边妻做笼中雀,忒无耻了些。”
话已说得特别重。贺夫人叹息一声,将女儿的手握紧了些,“不论如何,你是知道的,家中随着你进退。”
贺兰悠依偎母亲片刻,直起身形,“我这两日有些发热,您等下喝一碗防着过病气的汤药,再去看朝宁、暮安。”
只一提及那对生平所见最好看的雪团子,贺夫人便不自觉地笑了,“好,好啊,着实想他们了。”又痛惜地抚过女儿的面容,“你这身子,何时才能痊愈如初?”
“慢慢调理,总能寻到除尽病根儿的圣手。”不论自己信不信,贺兰悠只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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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
贺兰悠身着轻便的湖蓝深衣,坐在花园里的梧桐树下,面前的竹几上有棋局,酒水果馔。
萧灼踏月而来,手中一把折扇,“你倒是清闲。”
“素来如此。”贺兰悠噙着笑起身行礼,“问皇上安。”
萧灼扶她一把,遂相对落座,亲手斟满两杯酒,递给她一杯,打发了彼此服侍在侧的,“我回来一阵子了。”
“听说了,先去哄孩子入睡了?”
“嗯。”萧灼执杯在手,面露些许倦怠,又显得格外地静,“早间左都御史禀报,两名御史同时选了今日悬梁自尽,他觉得蹊跷,请求彻查。。”
贺兰悠眉宇平宁,“他算得上心明眼亮。”
萧灼无声地笑了笑,“一如既往,又收到了言说皇后跋扈善妒的折子,要我听从太后主张,添新人进宫。”
“太后的主张也罢了,添新人大可选秀。要不然,全是巴结太后进宫来,谁能容得下谁?”
萧灼凝着她,“选秀?心里话?”
“自然。”
萧灼与她碰了碰杯,喝一口酒,“你的意思是,这三年来的若即若离,是余生写照?”
贺兰悠柳眉轻扬,“臣妾恪守规矩,怎么成了与皇上若即若离?”
“我要与你做白首不离的夫妻,你要与我做拘泥于礼数的君臣。”
贺兰悠好笑,懒得理会了,默默喝酒。
“有些事你知道,我是迫于无奈,为何从来不肯体谅?”萧灼静静地质问她,“当初父皇性命垂危,为东宫添人,我能抗旨不成?你难产,的确是太后所为,可彼时我刚登基,皇位不稳,难不成要破了以孝治天下的名头,问罪太后?”
“这些话说的好没意思。”贺兰悠用目光审判着他,“东宫添人时,先帝让皇上和太后做主,皇上并没提出任何异议,由着贺兰雪进宫,年年月月膈应人。不论是怎样出身的女子,皇上既然准许进宫,为的只是做摆设?谁信?”
“你不信我。”
“皇上利用女子挟制一些门第,早已成事实。”贺兰悠明眸雪亮,清越的语声有着入骨的寒凉,“至于太后算计,臣妾愿赌服输。而在如今,皇上与太后联手,用臣妾兄长性命开玩笑,是不是过于无耻?”
萧灼下颚抽紧,手中酒杯越握越紧,“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不论帝王、皇后,眼中该有的只有天下,为了天下,没有不能舍弃的人。”
贺兰悠盈盈一笑,过分明亮的眸中充斥着挑衅,“臣妾深以为然。如今谢国公死了,谢世子成了废人,两名致力于污蔑贺家的御史也已去见阎王,请皇上牢记初衷,没本事活着的官员,那就是该死,是皇上理应舍弃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