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皇后行赏之后,卢久安笑呵呵道:“皇后娘娘说了,夫人今日只管与杨嫔好生团聚,傍晚再走,走之前也不必再来昭阳宫,大冷的天儿,犯不着来回奔走。”
杨夫人受宠若惊,再三谢恩后,才去了长春宫。
杨嫔得了昭阳宫人传话,早已获悉,满心欢喜地翘首等着。
母女相见,少不得一番契阔,一时哭一时笑。
心绪平静下来,杨夫人正色道:“怀胎了也不可骄纵任性,要愈发地敬着皇后娘娘,这是你祖父祖母的意思,亦是我和你爹爹的意思,只盼你能做到。得知你的喜讯当日,家里人全是这么说。
“你在宫里,有些事反倒看不清,我们在宫外看了这么久,尤其最近几个月,一想到、提到皇后娘娘,就恨不得求神拜佛,生怕你惹她不悦。”
杨嫔无地自容,想着挨训就挨训吧,硬着头皮把报喜后那几日做的蠢事说了一遍。
杨夫人神色变了几变,脊背挺得越来越直,姿势也越来越僵硬。
“幸亏我有福气,家中长辈都是皇后娘娘认可的。”杨嫔怕母亲急出个好歹,赶紧说了皇后提点她的经过。
杨夫人长吁一口气,紧绷的意态倏然松懈下来,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后,手指戳了戳女儿的面颊,“说你什么好?跟失心疯了似的。”
“那不是因为皇上么,想多见见他,心思压太久,迟早会有发疯似的光景。”杨嫔颇觉丧气,“不过您放心,我现在死心了,指望他,还不如跟皇后好好儿过。”
“这是什么不伦不类的话?”杨夫人又是心疼又是笑,也曾年少过,当然理解得了女儿的心思。
杨嫔也笑,“我是说,往后尽心服侍好皇后娘娘。她毕竟没到不待见我的份儿上,似乎也喜欢跟她往好处走的嫔妃,贺选侍就是个例子。那我往后守着规矩,不惹皇后厌烦,该维护她的时候就维护,她也不会亏待我。”
杨夫人频频点头,轻声道:“你想通了是最好。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就算有朝一日跟皇上各过各的,也不是嫔妃能怠慢的主儿,与她和和睦睦的最要紧。
“皇上那边其实好说,家里不做碍他眼的事,他就不会拿你生事,侍寝了就笑脸相迎,他不来你也别当回事。
“儿女情长这事儿上,你运道实在不好,只能认头。话说到底,男子一辈子,能倾心相待的女子,毕生不过一两个。”
杨嫔点头,叹气。她不认还能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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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左右,衡阳大长公主、宋子钰到了宫里,去过两仪殿,转到慈安宫。
贺兰悠与嫔妃相继前来。
大长公主与宋子钰并没即刻相迎,而是在寝殿多逗留了一阵,才相形去了正殿。
嫔妃全站着,贺兰悠却已在主座落座。
大长公主和女儿上次到宫里,远在先帝驾崩停灵期间。
三年多的时光,让大长公主苍老也丰腴了几分,对贺兰悠却没任何作用。当时贺兰悠身怀六甲,如今只比那时更美。
母女两个一出现,殿内鸦雀无声。
大长公主与贺兰悠对视片刻,见对方一点儿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只得行礼,“问皇后安。”
一旁的宋子钰随着行礼问安。
“免礼。”贺兰悠语气淡淡,转而对嫔妃打个手势。
丽贤妃领着众人向大长公主行礼问安。
大长公主笑着让她们免礼,问起今年进宫的是哪些人。
李美人、吴美人等八人少不得逐一出列,自报家门。
不同于平时,两位美人的神色拿捏得很微妙:不冷淡不骄矜,却也不够热情恭敬,但谁要是挑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们怎么会来这一出?高嫔教的。
为什么?注定是皇后瞧不上的人,她们当然要第一时间划清界线。
余下的付明萱和五个选侍也不傻,来不及现学那等场面功夫,却可以装作胆小怯懦。
大长公主和宋子钰这叫一个扫兴。
贺兰悠和声道:“各位已经来问过安,便回去吧。辛苦你们了,午间本宫和皇上各赏一道菜。”
嫔妃小小的惊喜了一下,笑逐颜开地谢恩告退,鱼贯离开。
大长公主蹙了眉,自顾自落座,望向贺兰悠,目光不善。
宋子钰站在她身侧,不忿地道:“皇后这是说的什么话?来给家母请安,难道是为难嫔妃的事情不成?”
贺兰悠压根儿不理她,只对大长公主说话:“让你女儿出去,不然本宫可要给她立规矩了。”
宋子钰向前一步,却被大长公主拽了一下。
“别耍性子,娘和皇后说说话,你先去打理住处。”
宋子钰不甘不愿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鸿嫣冷了脸,这宋子钰也太没规矩了。
贺兰悠轻笑一声,“这般做派,怪不得又想嫁这个又想嫁那个,是不是早就知晓自己面目可憎,没人肯娶?”
“你!……”宋子钰对皇后怒目而视。有说话这么大咧咧的皇后么?
“犯上、不敬,”贺兰悠挑眉,对大长公主一笑,“掌嘴二十、十板子,你选,选完了本宫再与你算账。”
大长公主一惊。她才刚到,贺兰悠怎么就要撕破脸生事?宫里的争斗哪儿有这么直来直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