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邢菲倒是没料错,她的确成了笑话。
本来么,她是新人,又是远道而来的新人,对朝局、帝后之间诸多的微妙之处一无所知,对帝后的性情也根本不了解,要是恪守本分,大面上也能得宠一段时间,偏偏她想岔了。
说到底,她的情形胜过穷人暴富,一时间得意忘形也是再正常不过。
至于邢菲被人投毒的事,昭阳宫从上到下没人上心,梁兆安也不是个傻的,查起来便是有一搭没一搭,迟迟无法向皇后交差,而皇后也不催促。
就这样,来回糊弄着过了几日,贺兰悠给萧灼的答复是:“邢选侍与宫人不知轻重,更不晓得好生保留证物,蹊跷之事更是一问三不知。这种事,当下查必然十拿九稳,邢选侍却平白耽搁了许多时间,足够有心人销毁证据,由此,慎刑司错过了最好的查案时机。”
当时萧灼坐在御书房,正对着刑部呈上来的折子上火,沉默片刻才消化掉她一番话,“意思是没法儿查了?”
“没法儿查了。”
“算了,搁起来就是。”
贺兰悠看他一眼,欠一欠身,便要回宫。
“兰悠。”萧灼唤住她。
“皇上有何吩咐?”贺兰悠问道。
萧灼指了指一侧的座椅,“坐下,说说话。”
贺兰悠落座。
过了好一会儿,萧灼叹息一般地道:“舅母昨夜自尽了。”
贺兰悠反应仍旧淡漠之极,“是么?”
“总之,舅舅的案子已经审结,刑部的意思是流放漠北。”
贺兰悠嗯了一声。
“有没有异议?”
“臣妾不闻宫外事,哪儿来的异议?”
萧灼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样,忽地笑出来。
她可真是,有些话再怎样大逆不道也敢说,有些事怎么样也要睁着大眼睛说瞎话。
他是真服了。
萧灼在折子上批示准奏,随即搁下笔,换了个闲散的坐姿,望着她亲笔画就的江山万里图,目光逐渐变得平宁、悠远。
心绪归于平和,他摆手遣了常久福,长久地看着兰悠的侧脸。
贺兰悠察觉到,先是回看一看,继而继续品茶。
“这个月你过生辰。”萧灼说。
“皇上不提,臣妾倒忘了。”
“在外时就想着这事儿,本想在外面找寻个新奇的生辰礼,奈何遍寻无果。”
“皇上有这份心,臣妾便已知足。”贺兰悠毫无情绪地说场面话,“皇上的生辰在初夏,臣妾也想送一份皇上满意的贺礼,却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哪里是想不出,只在于肯不肯。”萧灼忽然生出万般疲惫,用了半盏茶才打起精神,“正是春和景明的好时节,我陪你到御花园走走。”
贺兰悠看他一眼,并不掩饰困惑之色。
“走吧。”萧灼举步到她近前。
“是。”
相形走在碧水湖畔,宫人远远落在后面,萧灼和声说:“邢乐山是怎样的人,我清楚得很,可我于公于私都要用他。他女儿刚进宫,我总要给些恩宠,免得他不再尽力为我办事。”
“好端端的,扯这些做什么?”贺兰悠目光流转,说,“我自认并没针对邢选侍,她不把我当回事,我自然当她不存在,仅此而已。”
“看出来了,先前我不过是拿她跟你置气,真是多余。”萧灼并不掩饰心头的懊恼。
贺兰悠莞尔。
萧灼抬手抚一抚她颈子,在她着恼之前收回手,语气柔和地跟她商量,“乱七八糟的事先翻篇儿吧,今日起还是要歇在一处。就算你宫里的人的嘴再严,时日久了也会传出去,我身边的人兴许就有嘴碎的。”
贺兰悠只当没听到,展目望向湖心。
“你任性我也纵着你了,差不多就得了。”萧灼道,“我追着你到配殿也不是不行,但又何必闹到那样?你说呢?”
“相看生厌,又何必长时间耗在一起?”贺兰悠说,“你初一十五到昭阳宫就行了,别的日子大可相互落个清净。”
“谁跟你相看生厌了?最多是因爱生恨。”萧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