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澈闭了闭眼,蹭了蹭她冰凉的手心,几次调整呼吸后,压住情绪,勉强地弯起嘴角。
“噗。”池颂妍不由地轻轻笑出声,眼神很深,“怎么笑成这样,丑死了......”
裴澈不由地咬紧牙关,止住不断颤抖的身体,低头轻轻吻着她的嘴角:“明明是你让我笑的。”
池颂妍笑笑点头,视线慢慢移向窗外。
今日她醒的还算早,太阳还未落山。
她又看向始终紧紧看着她的裴澈,指尖开始有些发僵:“你带我去院子里透透风吧,好久没看见阳光了。”
“...好。”
裴澈动作轻缓地将她抱起,一旁早就泣不成声的玲珑快步上来,将厚重的毛毯包裹在她的身上。
裴澈没有将她放在轮椅上,就这样抱着她一路走去院子。
“你回来多久了?”
“今日凌晨。”
池颂妍在他怀中弯着眉眼笑笑:“那看来还挺幸运耶...”
裴澈的脚步微顿,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是吧。”
他们一起到了木兰树下的秋千摇篮坐下。
池颂妍坐在他的腿上,被他紧紧拥在怀中。
她的脑袋靠着他的肩上,慢慢地抬头看向院中的树。
只是这样的动作,就让她觉得心脏扯得发疼,不由地皱了下眉。
裴澈注意到她的动作,心脏就像被刀绞一下难受的不行:“我...”
“裴澈。”池颂妍笑笑打断他,“我啊,只是在可惜没等到这木兰花开...”
“...嗯。”
“这样看来好像每次失约的人都是我啊?”
“嗯...”裴澈难受得快无法呼吸,他躬身将脸贴着她的头,蹭蹭“所以你多坏啊,欠我多少次了。”
“哈哈......”池颂妍神情很放松,缩在爱人温热的怀里,是这段时间来最幸福的时刻了。
风轻轻吹着树梢,新长出的绿叶摩擦发出响声。
太阳一点点落下,橙黄的日光穿过叶片的间隙,落在树下的秋千。
“唔,我有些困了......”池颂妍用越发僵硬的手指,将他脸颊边上的碎发挽到一侧,目光仔细地扫过他的脸,像是要将这一切永远刻进心里,她微微叹气:“我好像得睡一觉了呢。”
裴澈再也无法发出声音,反复咽着口水调整呼吸,才勉强说出话来:“如,如果我...我不想让你睡呢。”
池颂妍无奈笑着摇摇头:“好像......不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现在要睡觉了。”
“......嗯。”
“裴澈,你知道的......我爱你。”
“嗯。”他声音颤抖得只能发出短促的音节。
池颂妍觉得身子越发疲惫,眼皮越来越重,直到她再怎么努力,眼皮还是依旧在往下垂,最后她无奈,只能最后看一眼他:“那,和我说声晚安吧...”
这句话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裴澈闭了闭眼,俯身小心翼翼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晚安,我爱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了,低哑颤抖的声音,在池颂妍的耳边落下爱意。
在他的声音下,池颂妍释然地弯弯嘴角,一滴清泪从眼角溢出。
她就这样彻底沉睡过去了。
裴澈察觉到怀里人没了呼吸,泪水再也无法止住,他用力地将池颂妍抱在怀里。
“......不要做噩梦,这次做个好梦吧。”
他哽咽地补全未说完的话。
他抱着怀里逐渐变冷的人,望向天边的落日。
伸手抽出她发间的发簪,半盘起的长发,随之散落下来。
“王,王爷......”一直在不远处的玲珑用手擦拭着泪水,将一封信递到他的面前。
裴澈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面前的信发愣。
“这是王妃写给您的信,这些日子里除了送去北部的信件外,王妃还写了一匣子的信.....”玲珑抽噎着,“王妃唤我,在她走后每日给你一封这样的信。”
“哈...”裴澈苦涩地弯弯嘴角,垂眼看向怀中‘沉睡’的人,“你看,你真的是坏透了。”
他攥紧了手上的发簪,直到掌心溢出的血染红了发簪上的翡翠。
他喟叹了声,像是妥协般地松开手,沾上血的发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接过了信封。
*
天色刚亮,景王府中,裴澈正坐在正厅拆开新的信封,用着早膳。
——“第二十一天了,不知道今天你有没有赖床?你可别老是因为赖床就不吃早饭啊!对身体不好的......”
正喝着粥的裴澈无奈地笑笑,低喃着:“我才没有赖床。”
——“......今天浇完树后,帮我去集市看看吧?去买城西的花糕,真的很好吃,你一定要去尝尝!衣服的话就穿深蓝色的那件,记得戴上我送你的香囊,你这样穿很好看....”
裴澈低头摆弄了下腰间的蓝宝石香囊,看着镜中的自己,扯扯嘴角:“又使唤我了。”
直到半晚,他才从城西返回。
路过的老管家向他问好:“王爷回来了?”
“嗯。”
“王爷手上提些什么?”
裴澈垂眸看着手上的小包裹:“是花糕。”
老管家有些诧异:“花糕?”
他沉默了一会,又道:“王爷何时喜欢吃花糕了?”
“嗯,不喜欢。”裴澈顿了顿,“太甜了......不过今天我会暂时喜欢的。”
......
“王爷,只是最后一封了。”
裴澈的手僵了下,忽然笑笑点头:“好,你可以下去了,辛苦你了。”
他走到院中,坐在秋千里,缓缓拆开信封。
——“你知道的,我爱你......”
裴澈手一颤,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木兰花开了吗,一定很美吧?”
他抬头望向盛开的木兰,轻点点头:“...嗯,很美。”
——“其实我真的很幸福,你给了我时间,给了我自由,还给了我爱。在我觉得循环往复的死亡没有尽头时,是你将我从循环中拉出来。虽然时间不多,但在这本就不公的法则之下,你让我拥有了最大程度的自由。我很幸福能和你遇见,但我希望你也感到幸福。不过现在看来,我好像让你随我一起掉入了深渊,现在已经够了.......”
“谁说的。”裴澈将纸张捏得发皱。
——“......回到你的世界吧,在一切都太晚之前,你就当和以前一样,将这个当作一部狗血的小说故事看过就行了。对不起,是我的贪心将你拉进了这个世界。还有...对不起,我爱你.....”
裴澈慢慢的将信看完,将捏皱的纸张抚平,又重新叠好放进信封里。
他靠在秋千边上,抬头看向被风吹得摇曳的木兰花。
春色正好。
直至落日将天空染成粉红色,一声尖锐的尖叫从院中传出。
“啊——快来人啊!!!王爷,王爷他.....”
木兰树下,花瓣被风吹得飘落下来,在树下堆成一片浅粉色的小山。
这片粉红中,有滩扎眼的血红。
那滩血红流了一地,在树下绘成一副诡异美艳的画幅。
这血,流到树根处,成为了浇灌树的新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