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言地转动着眼珠，发呆了片刻，才缓缓从床上起身，走进卧室配备的卫生间里。

敞亮宽大的浴室里，除了必需品外没有其他多余的小物件，就像是被人刻意吩咐过一样。

但池颂妍的注意力不在这些，她打开水龙头，冰凉清澈的水‘唰啦’地流下。

她盯着这水柱，动作缓慢地捧起一把水，将脸埋进手心中。

冰凉的触感瞬间让发沉的大脑清醒过来，她重复几次这个动作，直到额头的头发都被打湿后，她才停下来。

她伸手擦去脸上的水渍，睁开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嗡——

池颂妍猛地摇摇头，熟悉的耳鸣声传来，一点点地占据她全部听感。

她眉头紧锁着，有些痛苦地抱住脑袋。

抬眼的瞬间，她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脸颊瘦得凹陷下去，嘴唇苍白，眼眶泛红，眼里红血丝遍布着。

一时间，这好像和梦境中猩红的眼睛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她惊恐地后退半步，镜中浮现出她在娱乐圈副本中的装扮，是那样闪耀明艳的存在...

一眨眼，镜中的她又变成了北部统治区的她，紧着是一身华丽婚服的她。

几张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装扮重叠在一起，弯着嘴唇冲她笑着。

那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耳鸣声越来越响，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要炸开来。

泪水眼眶里溢出，她失神地低喃着：“不是我，不是......”

浴室内急促的呼吸声和重复地低语交错着。

最后神经到达承受的临界点，她猛地抓起洗漱台的牙杯用力朝镜中的自己砸去——

“啊——！！”她抱着脑袋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一声巨响后，镜子变得四分五裂，有些许小碎片飞溅出来，划伤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臂。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

镜子的‘幻影’消失不见了，在破碎镜片映照下，只剩下枯瘦得有些吓人的她。

浴室的门被重重地推开，裴澈额角布满了虚汗，轻喘着气出现在门口。

他看见眼前的一幕，心脏一抽，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又慢慢松开。

他喉咙涩得厉害，喉间上下滚动着，下意识将声音放轻：“...颂颂？”

裴澈抬脚越过碎片，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生怕动作会触及到她崩溃的情绪，他又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池颂妍。”

这次池颂妍听见了裴澈的声音，慢慢松开紧抱着自己脑袋的手，抬眼看向来人，通红的眼睛还在流着泪水：“裴澈....”

她好似回神过来，看着一地的狼藉，有些手足无措：“我...”

裴澈将她搂进怀里，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脑：“没事的。”

他温柔的声音再次摧毁了她刚建立起的防线，她崩溃地在裴澈的怀里放声大哭。

裴澈抚摸着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感受着怀里瘦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折了的人，心乱如麻。

他将池颂妍稳稳抱起，跨过地上的碎片，走向床的位置。

浴室外站着的人，迅速进入浴室，安静迅速地收拾残局。

裴澈和她一起坐在床上，一手保持抱着她的姿势，另一只手接过仆从递过来的纱布，给她的手臂止血。

血腥味的刺激下，他的瞳孔变成幽蓝色，他怕自己这副模样会吓到情绪崩溃的池颂妍。

他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强压下作为吸血鬼的本能。

直到眼睛恢复正常，他才躬身双手捧住池颂妍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我，我到底是谁啊.....”池颂妍对上裴澈的眼睛，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无措地吐露心声，“我现在真的不知自己是谁了，那些人生好像是我亲身经历过的，又好像一切都是梦，我真的疯了是不是？”

她哽咽着：“我真的真的受够了......”

裴澈身子绷得很紧，她的哭声好像化作刀刃一次又一次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垂下眼帘，低头吻着她的额头，又亲亲她的眼角：“你是池颂妍，你只是你自己......嗯？不要多想了，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可是，裴澈。”她眼里满是迷茫，“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要去经历这些啊？”

这个问题裴澈也无法回答。

起初这个意外，谁也没仔细想过，为什么这么多角色中，偏偏是她觉醒了。

裴澈的沉默，无疑是让池颂妍的心又沉下去了半截。

她轻轻笑出声，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她伸手轻轻推开面前的人：“按照我说过的那样......一切都到此为止吧，这是最后一个副本了，在这之后回到你的世界吧，我只希望你可以......”

她的眼神很暗，像是受尽了痛苦后失去了全部光亮：“把我的意识消除，我不想再这样痛苦下去了。”

“不要。”裴澈着急地握住了她的手，“不要这样，池颂妍，我会找到办法的.....”

他还未说完，池颂妍就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

“办法？！裴澈你也知道的，在这个本就不公规则之下，无论我们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结局的你知道吗！！”

她深深吸了口气，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你知道吗，如果可以我想杀了他们，我想毁了这个世界，毁了这个该死时空法则！！！”

“就算这样......”她自嘲地笑笑，抬眼看向裴澈，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就算这样，你还会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