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颂妍接过纸巾按在自己的流泪的眼睛上，应声点头。
心口被堵着一团雾气，她的思绪还没清醒，可一个念头却涌上心头。
好想去见见裴澈。
她手指收紧，暗暗叹了口气，闭了闭眼。
池曜起身牵着她往主宅走，岔开话题：“话说，过两天你就要过生日了，今年生日想怎么过.....”
这个话题一直延续到晚饭，在池宴和爸妈的加入下，池颂妍已经听到自己生日的第八种方案，忍不住无奈地笑笑，最后随意选了其中一个方案以结束话题。
等到生日那天，池颂妍起床后习惯性地看向床头。
“哎？”池颂妍掀开被子翻找一会，喃喃着：“花呢？”
每年生日都会出现在床头的栀子花，今年却没有出现。
池颂妍生怕是自己找的不够仔细，起床后又让女佣帮忙找了找，可还是无果。
这让她有些失落，像是一直拥有的祝福，忽然一天消失不见了。
她只好作罢，安慰自己也许是长大了，不再需要‘天神’的祝福也可以过得很幸福吧。
她重新收拾好心情，跟着家人们坐上豪华私人游艇出海游玩。
享受了一天后，她才想起来打开手机一一回复大家的消息。
池颂妍看着置顶栏的联系人，迟疑了下点了进去。
裴澈：【生日快乐。】
情绪无缘由地翻涌着，池颂妍盯着这条消息，轻哼一声没有回复便直接退出。
转而登上了热议账号，给粉丝们开启了直播。
“大家下午好啊～”池颂妍笑嘻嘻地朝镜头里打招呼。
很快屏幕就被弹幕刷满了。
“谢谢大家的祝福.....唔对我现在在海上，和家人们在一起。啊，想看哥哥们啊？没问题...”池颂妍坐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到甲板上，找到正在比赛钓鱼的池宴和池曜。
“哥——”池颂妍一开口，池宴和池曜同时回头看来。
“和大家打声招呼吧，我在直播呢。”
闻言池曜配合地冲镜头温柔得体笑着，冲镜头挥挥手：“你们好。”
就连平日不苟言笑的池宴也乖乖配合地点头打招呼。
“好了你们继续。”任务完成，池颂妍又缩回了休息室，“....我也搞不懂大冬天的，海上风这么大，他们偏要在外面比什么钓鱼，可能闲得慌吧？”
池颂妍毫不留情吐槽自己的哥哥们很快引来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她重新窝回沙发盖上毛毯，阅读弹幕上的内容。
“新戏啊？可能要到明年，我今年通告都圆满结束了！现在是休假，不工作.....”
“综艺啊？是可以考虑和徐哥商量一下了，不过我还没上过综艺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好好好，我会给我的热议账号拔草的，今天就发自拍。”
池颂妍笑着和粉丝们闲聊着，目光扫过一条弹幕，上扬的嘴角僵住。
【裴神新歌《初雪时刻》MV提前上线了，颂妍也没有听啊，MV给我看哭了呜呜呜呜呜，为什么是BE啊——】
“MV上线了啊.....”池颂妍暗暗掐掐自己的指尖，弯着嘴角，“我当然听过了，很好听吧。”
池颂妍微微低了下头，镜头里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如常：“至于为什么是BE，就要问问裴神了。”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直播结束，池颂妍摸着有些微微发烫的手机，犹豫了下点开联系人。
池颂妍：【裴澈，我们见一面吧。】
发完消息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当是最后一次了，如果结局不是她想的那样，那也该整理下自己的情感了。
于她来说，裴澈的出现像绚烂心动的烟花，像是冥冥之中的牵引，在她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美丽绚烂的烟花总是转瞬即逝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不到半年的相识，裴澈就能在她心上留下这么重的分量。
到底是命运的使然，还是梦幻的错觉，这些她想搞清楚，不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起码今天她是寿星，可以拥有一天任性的权利。
时隔半个多月的见面，池颂妍看着眼前的人，暗暗与记忆中的样子比对着。
瘦了。
得出结论后，她原先心中的不悦莫名被冲散了些许。
服务员目不斜视地将菜全部上齐，按耐住内心的躁动，朝两人微微鞠躬示意，便离开关上包间的门。
“这是给我的吗？”池颂妍目光落在桌上一大束栀子花，“这个季节应该很难买到栀子花吧？”
烛火在餐桌上摇曳着，将裴澈的瞳色照得很亮。
“嗯，是空运过来的。”
池颂妍握住刀叉的手一顿：“这样啊。”
“MV怎么提前上线了，专辑不是还没发布吗？”池颂妍低着头用餐，随意地找了个话题，没注意对面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因为MV提前制作好了，就先发了。”裴澈顿了顿，“你看过了吗？”
“没有，我今天才知道这事。”
“嗯，这样啊。”
话题有些无聊，池颂妍侧目看向落地窗外的繁华夜景，懒得再找话题，也懒得再去猜裴澈是什么想法了。
饭局在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下结束。
池颂妍擦擦嘴，起身接过服务员帮忙递来的外套，又仔细地系上围巾。做完这些后，她才抬眼看向对面的裴澈。
只是这一眼，就让她有些僵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唇：“你...哭了吗？”
“...没有。”裴澈也起身穿上了大衣外套，帮池颂妍抱着那束花。
池颂妍也看清了裴澈的脸，微微松了口气，可能是角度问题，让她一时间看错了。
只不过，也是这一瞬的错觉，也让池颂妍明白了一些她从前看不懂的事情。
她来的时候是池宴开车送来的，回去的时候自然是坐上了裴澈的车。
池颂妍腿上放着那束花，侧头看着不断倒退的建筑，打破了沉默：“裴澈。”
“嗯。”
“为什么你看我的时候，眼睛好像总是就要流泪了一样？”池颂妍静静地回头，看向裴澈的侧脸。
道路两旁一闪而过的光将他面上的棱角照得明，那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收紧了几分，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是这样吗。”裴澈似答非答地。
池颂妍深深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
空气中再次回到沉寂，车窗外地光影交替着。
直到池颂妍看见了池家大宅的建筑，她才听见旁边人有了动静。
“池颂妍，你觉得幸福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池颂妍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取下安全带的手顿了顿，车内亮起的灯照在她的脸上。
“嗯...”池颂妍抬眼看向裴澈，“很幸福。”
父母们虽然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有些严肃古板的，但她知道，他们是爱她的。
哥哥们从小就宠着她，无条件站在她这里，哪怕有时会违背父母的想法，但他们依旧会站在她的背后，默默地支持她做想做的事。
徐冀和林林虽然有时唠叨了些，听着哥哥们的话照看这照看那的，但他们一直以来对她也很好。
就连梦想也按照自己想的发展着，事业顺心，身边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很好的人。
所以，她觉自己得很幸福。
幸福到有时候她都会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裴澈听见了池颂妍的回答，忽然低头轻轻笑出声，再次抬头时眼里好像多了些什么。
只是池颂妍还是读不懂他眼里的情绪。
裴澈跟着一起下车，慢慢抬脚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跟在她的后面，送她走到宅子大门。
天色早就暗下，宅院外的灯光被全部点亮。
池颂妍眼睛漫无目地落在一个虚点上，她不知为何要将脚步放得出奇的慢，这短短的距离也能走上几分钟。
她听着后面不紧不慢跟随的脚步声，在密码门前停下脚步，她轻轻吸了口气，转身对裴澈扯出个笑容：“我到了，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还有这束花。”
她无意识地将怀里的花抱得更紧：“早些回去吧，再见。”
裴澈看着她轻轻点头。
池颂妍身子停了几秒，又再次转身，在密码门上输入指纹。
嘀嘀。
大门开启，池颂妍抱着那束栀子花，抬脚就要迈进大门时——
蓦然，脸颊落下一痕痒痒的冰凉。
池颂妍恍然地抬手去触摸脸上的湿润，抬起头看向天空，不由地惊叹道：“是初雪耶......”
这一声像是唤醒些什么，裴澈看着池颂妍的背影，又有些失神地抬起头一同看向天空。
——“下次初雪，我们也一起看吧？”
熟悉的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记忆里少女的身影与眼前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倏然，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好像要迫不及待从胸腔里撞出，耳膜里全是它失控的轰鸣。
雪落下的轨迹开始模糊、晃动。
“池颂妍！”
裴澈在失控的心跳声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远处的人脚步一滞，下意识回过头。
一滴滚烫的泪水滑下来，与落在脸上的雪融为一体。
裴澈失声地笑了笑，可眼泪却像破了闸，一滴接一滴地，随着初雪一块砸下。
“我爱你。”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哪怕我们来自不同的时空，而你记忆里已经没有了我的痕迹。
四季在更替，世界被重启，一切印记和羁绊被篡改。
可我，还是依旧深深地爱着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