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晗今晚本是想先来杨绪的书房，翻翻有没有什么往来信件的，主要是她现在有点力竭了，原来以为的诸多势力犬牙交错，结果随着事情的演变，她才尴尬的发现好像玩脱了。

两河的势力派系虽多，但他们都有志一同的，想将水匪与韩家切割开，至于她想的分赃不均的问题，在他们这里竟然不是个问题！

陈晗至今也想不明白，不靠分赃，那韩家的韩凌到底靠什么控制住这两河的势力，才叫他们都默认了这个事实呢？

靠韩家的威压？那必不可能，这个猜测甚至比分赃不均更可笑。世家们都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压倒其他的世家，而自家一跃而上，独占鳌头。

——甚至可以说，只要与人敢开团，他们包跟的。

就算是皇子，那毕竟也不是太子呢，有捧韩氏出身的皇子臭脚的功夫，还不如自家去挣个从龙之功更是快活，还省了中间商赚差价，又何必屈居韩家之下呢。

她苦思良久不得答案，于是决定出去放放风找找灵感，于是找着找着，就来了杨绪的书房。

当然了，她是个十分体恤下属的好领导，杨绪白日里为了她被刺一案操劳尤甚，所以也不必通知他，自来瞧瞧便是，便瞧见了这一封摆在他书房案上，称得上贵重的信。

陈晗指尖划过纸张，感受着这质地上乘的洒金宣带来的厚重手感，以及碎金嵌入处丝毫不滞涩的触感。

这一刀宣纸，价足可抵一个上好的壮劳力，亦或是一个貌美的婢子了，又怎么会拿来与人通信。

或者说，怎么会有人用如此高调显眼的纸张作间谍事用。行此阴诡之事，必要足够的低调，足够的隐于人海才对。

随即，陈晗想到了自己的身份，顿时轻笑一声。

是了，不过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纵使有了些武勋功劳，在他人眼中，又如何能与那些老奸巨猾的胥吏相比，自然也不值得如何费心了。

好吧，陈晗宽容的原谅了幕后之人有些粗糙的计策，并且还有点想瞧瞧，明个他们又会演上个什么戏码来。

她想先拆开看看里头的内容，只是可惜这信却是油漆的，不过也不打紧，她已经隐隐猜出了这信上的内容了。

伴着外头一声声的“快来人啊，老爷的屋子走水了”、“呜呜呜，老爷怎就这样狠心丢下我们母子”的呼喊声，陈晗觉得她也不必去确认杨绪的死活了。

因为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

翌日。

陈晗尚陷在高床软枕中与周公会面呢，外头便传来小厮的声音。

“世子，外头韩老爷求见您呢。”

陈晗懒懒睁开略有些迷茫的双眼，待听到小厮的声音后，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清明。

她自床上坐起身，问道：“现下什么时辰了，韩县令已来多久了？”

边上伺候的小厮连忙为她奉上诸多衣物，陈晗打眼一扫，便挑了件最花哨的衣裳穿上了。

一边的小厮瞧着他们世子竟是不同往常，挑了件最出挑的颜色，尚有些惊诧，但仍旧记得回答陈晗的问题。

“回世子的话，现下约莫是辰时三刻，韩县令才来，茶不过一盏。”

古时烛火难寻，便是贵族人家，无事也不会奢靡至太晚，一般朝代官员卯时初也即五点，便起来理事了。

大雍承继大唐，实干未必继承多少，但大唐的纸醉金迷倒确实是流传了下来，大雍的官员，京官需上朝的倒还好，基本卯初二刻即五点半，也起身了，但不受拘束的地方官，却一般都是卯正二刻，即六点半方才起身，里外里得差出一个半小时。

算算时间，这货应该是差不多五点半得到的消息，而后一番安排，直到七点半方才来她这个钦差府上“通报”。

“呵”陈晗冷笑了一声，“老匹夫不知又要拿什么价码安抚我呢，也难为他能痛下心！”

她兀自抱怨了一句后打起精神，带着身边的小厮一起去了前厅。

刚一到前厅，见到韩凌那镇定中仍有几分焦灼的面容，陈晗冷笑一声，有几分居高临下的说道：

“韩县令倒是有雅兴，也不知今儿吹的是什么风，竟是将您给吹了来。”

但很显然，陈晗略有些阴阳怪气的话，并没有让坐在一旁的韩老登破防。

反而，韩凌面带笑容的站了起来，拱手道：“瞧世子这样子，想来是大好了，如此甚好，甚好。”

随后，他微微叹了口气，故意露出些疲累的神情，带着些许羞愧的开口道：“说起来，这也是属下的疏忽，不曾想在治下竟是还有这般胆大的贼寇！更是、更是……”

陈晗瞧他唱念俱佳、声泪俱下的演技，倒是没急着打断，而是挑了把椅子坐下，想要好好听听这位县令还能说出些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