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燎原自己是不太信这些的,也没觉得慧夫人信,可慧夫人和他都是来自凡间,自然明白白花的意义。
慧夫人摇头,不经意间识人如钜,说:“怎会?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修真界马上就有大丧。”
乐燎原自来到修真界,遇到的聪明人许许多多,唯独慧夫人——或许是因为她与众不同的凡人之躯,手无缚鸡之力,却站到了和修士一样高甚至更高的地方。
乐燎原佩服她,一直佩服,但这佩服在今日变了味儿。
他有些懂得世家看待慧夫人的心态了。
“徐金一?”乐燎原说:“徐金一这口气吊了这么久,原来是要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慧夫人说:“徐氏出尔反尔,坏你大事,你倒不生气?”
“气能如何?”乐燎原说:“我早就知道徐氏不会轻易舍得这个女儿,只是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别人也有别人的想法。”
慧夫人笑了,笑的很了然:“志在必得?”
乐燎原惯于隐藏,说:“那是郎主该考虑的事情。”
慧夫人笑的更加意味深长,说:“郎主如今考虑的可不止这一桩事情。”
乐燎原说:“夫人见我,不会又要和我说些车轱辘话吧?”
慧夫人伸手一指,却说:“既然你觉得喜事依旧,不如把那花换个颜色。我觉得凤凰丛中凤凰花就很好。”
乐燎原不喜欢她提及凤凰花时的语调,混沌的意味太重了。
于是乐燎原以清丽的颜色破开了。
瓶中是一株很美的凤凰花,绯红璀璨,如同朝霞。
慧夫人回头看了一眼,似是品味的闭了闭眼,乐燎原便眼见凤凰花的颜色变了。
自花瓣边,层次渐变,如朝霞轻盈地跳跃。
“鬓边凤凰花。”
乐燎原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似乎隔了好一会儿,慧夫人继续说:“我大婚时世家皆以礼来贺,乐氏所赠的凤凰花便是此种。传闻中专供婚贺的品种,据说乐风和离家时,乐正公亦折了一支给他。”
她比所有人想的都知道的更多。
乐燎原怔怔地想,她还会法术。以此驱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乐燎原对她的感觉又变了。
前一刻的自己就如同飘升在云雾里,怎会生出那样浅薄的意识,这是比他走过更远更难道路的前辈,是孤身行走修真界的第一位凡人。
乐燎原张了张嘴,想起当初在九重境里关于慧夫人实力的诸多探讨,实际最终和猜测相和,却离逻辑最远。
事到如今,乐燎原不会想不通答案。
乐燎原对慧夫人行了一礼,是真的佩服:“原来如此。”
慧夫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在乎,只说:“我以为你有更多的问题要问我,比如你父亲的事情。”
乐燎原长抒一口气,既不想寻找谎言,也不想抗辩。这件事情像一把屠刀,而今他已经不太在乎屠刀是否落下来了。
每个作势挥刀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乐燎原只要等。
但慧夫人也很有耐心。
乐燎原在心里盘算慧夫人的态度,觉得换个话题主动出击也无妨:“夫人昨夜可有夜观星象?”
乐燎原不是很明白第一次命星陨落的原因,也许命星从未升起的慧夫人知道。慧夫人却说:“你九分精明,却有一分糊涂。”
乐燎原下意识皱了皱眉,骤然理解了慧夫人的意思——慧夫人从凌波卷得到了力量,却未必和他情况一致,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可乐燎原连开两份半凌波卷才勉强获得了一些可供驱使的力量,慧夫人至多开过何氏的凌波卷,为何两个人结果一致?
慧夫人见他不解困惑中犹还带着气闷,只得轻声告诉他:“凡人可开凌波卷。”
乐燎原瞠目结舌。
“答案就是如此。”慧夫人的指尖略过花瓶里的鬓边凤凰花种,转眼又将其变回了白色的本来面目:“修真界困顿数十年,乃至郁都王室深陷其中,不过都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
“可……”乐燎原说:“凡人如何可以接触凌波卷,这不是悖论吗?”
若内心深处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若非悖论,岂不天下大乱?
乐燎原还是觉得太荒谬了,他大声说:“郁都王室不是慢慢失去力量的吗?”
慧夫人微笑的脸慢慢转回来,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乐燎原已经可以预知之后的路,好像在诸多道路中他并没有选错,可因为没有错,就只能一路狂奔了。
乐燎原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慧夫人说:“帮我做一件事,我保证徐金一活到徐其蓝嫁入凤凰丛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