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跃夕的唇角未有过分毫牵动,而那声音却传入花慈兆的耳中明晰真切字字入骨。
运转体内的灵力,他只是想把话讲给还首一个人听。至于其他人,他觉得皆不相干且无甚必要。
花慈兆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片山谷。步跃夕的话乍听下来似不知所云,但他知道,步跃夕一定有自己话中的道理。
“我只是想说,从始至终我都不曾改变过。当初为何如此笃定我就是你们期待归巢已久的还十七,而现在又为何心生怀疑。你们怀疑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
每一个字都似敲在花慈兆最敏感的经络上。
日暮已落,海岸,绝壁和山谷,都不过是奔跑在暗夜前端的一阙阙淡淡的影子罢了,而他的目光依旧被紧紧锁住迟迟不得从那一片山谷的方向偏离。
无论如何,被柏昭这一乱入,架是打不成了。待顾言迟等人注意到步跃夕位置的移动时,发现他和花慈兆两人正并肩站立着默默地看风景。只是这风景乌漆漆的一片实不知哪里好看,这二位凑在一处的风景倒是挺别致的。
步跃夕仅是稍做停留,便抬手抱肩朝着绝壁的方向走去。
“庄瑾不会再出现了。”
在他身后,唯留了这么一句话。而花慈兆显然还深陷在方才与步跃夕一起凝看的风景里。
“什么情况?这……就完了?”项无庸的脸上尚有几分不甘。
顾言迟回他道:“当然没有。”
“那还耽搁什么?我现在去追他回来。”
辛可威冲他摊了摊手,“你想多了。言迟的意思是说,留给你滚回驻地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师兄——”
……
“师兄——我……”
易彦师手中拖着一个蒲团恭恭敬敬的摆在一块坐毯的左手边。
“公子爷,您现在就是叫君上来也没有用。不过,我看师父的心情好得很,没准他还要夸奖你呢。别担心哈。”
我信你个鬼!秦恭俭心里暗骂着,一屁股坐在那面蒲团上。
回到王城后休沐了三日,太卜大人的精神状态恢复得极快,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活龙鲜见,不仅太卜寺一众徒弟的名字无一人唤错,光是秦小公子近日的课业就过问了三遍不止。
这哪里是恢复得快啊,这竟还不如……
“给我跪好!”
秦恭俭一句腹诽的功夫都没到,一声叱喝便自上而上劈头盖脸的砸将下来。
“我问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太卜寺众修士弟子被你带得怎么样啊?”
呃……秦恭俭脑海中出现的第一画面除了众人逃课散学就是遛鸟逗蟋蟀,总而言之一盘散沙。
“啊!”肩膀上猛然挨了一记戒尺疼得他一声惨叫。
柏昭的表情完全看不出自己方才打了人,语气甚至调入了一味柔和,若无其事地道:“你的弓箭骑射又有了什么进步没有啊?”
呃……也活该这实惠孩子倒霉。每每首先想到的都是实情且皆是跟担心挨打相关的方面。骑射嘛,也不知他那匹心爱的短鬃被哪位师兄牵去玩儿了。弓箭就好了很多,连兵器局的图纸都遣人偷了来,他这些日子做得正起劲儿呢……
“啊!”这下落在了后背上。
早知道就吃得胖些好了,这尺子打在身上还真是硌啊。
柏昭俯下身去似是查看,目光先是漏掉了背然后又绕过了肩,最后盯着他的嘴道:“你这嘴怎么了?你也带闭口环啦不会说话呀?”
窗外传来细微的足以憋出内伤的窃笑声。
秦恭俭此刻想的则是,师父坐毯左手边的位置是不是犯灾煞啊。每次坐在这一侧的都是阿布,而它在的时候自己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这只不讲义气的也不知道跑去哪里逍遥了。
柏昭清了清嗓,拿着戒尺的手背向身后道:“为师最后就想知道,你有没有欺负璃幻!”
“绝对没有!”秦恭俭脱口而出答得斩钉截铁。
“唉哟!啊——啊——”
只有最后这一戒尺才是真的用了力,直疼得秦恭俭叫声都变了,委屈得抱着手臂道:“师父,干嘛这也要挨打呀?我确实没欺负他而且我这次是张了嘴了的啊?”
柏昭终于把尺子丢到一边,盘腿坐了下来。“那你来猜猜看,我这次为什么要打你。猜对了现在就可以找窗外那几头出气去。”
猜不猜得对秦恭俭也没有很在乎,只是出气这事,耽搁了就不是很合适。自己平日里实在是对那些师兄弟太好了。
他简单思考了一下,底气不是很足地回道:“回答得太快连脑子都不过,不易……被人……信服?”
“你是在问我吗?”
柏昭故意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暗藏着的危险。待秦小公子反应过来时,柏昭已经重新拾了戒尺冲着他的屁股招呼了过去。
“为师没有教过你吗?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唉哟!”
“居心不良,还想报复同门!”
“唉哟!”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原因!”
“这回真没了师父。”秦恭俭话音中哭腔都带了出来。
“那你给我说说,什么叫‘没了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