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凡然死都不会想到,竟然有人同他的嗜好和眼光如此之接近。他自早到晚握着的那枚手把玉此刻正握在步跃夕手里。
成色尚可,纹案简约。步跃夕就这么从一个死人的手里夺过来自己摆弄了一个早上,也没发现这玉有何特别。
“接着!”
步跃夕闻声稍一抬手,便触到了一包东西,感知得出还是热的。他随即笑道:“你这个心思这么明显真的好吗?”
辛可威丢给他的是一份早点。当然,此早点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重阳糕。今天的任务已经清晰地摆在那里了,那个叫重阳的,他们吃定了。
“你手中的玉怎么了?”辛可威道。
“我觉得你昨天讲的一句话很有道理。”步跃夕不仅没有看他,口中的回答同样顾左右而言他。“接连夺去三人性命却最终全身而退,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辛可威无奈地挨了他坐下,“谁说不是呢。而讽刺的是,这种不可能竟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
“未必。事实都是合理的,看似不合理只因未见其全貌。”
“哈。是不是这块玉趁我们不在跟你说了什么啊?给我看看。”辛可威说着便要伸手来抢,被步跃夕轻松地化解开。
不给就不给嘛,躲掉也就罢了。未曾想步跃夕方才闪开辛可威的手臂,另一只手却在此际猝然抬起,朝着辛可威的面门反手一掌推了过来。
对准的虽是辛可威的面门,然而看得再分明不过的却是刚刚进门的顾言迟和萧漠北。
睡了一宿觉的功夫,两个人怎么抢起了一个玩物来居然还抢到动起了手?辛可威没有看清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既来不及反应更加无从闪躲,只有呆呆愣怔的份儿。
掌势虽收,然风势未息,直吹得辛可威的脑门瞬间凉掉了大半个。
“玩够了吗?”辛可威没好气地睨着他眼睛都没敢眨上一眨。“再弄断我半根眼睫毛别怪我跟你急啊!”
但见步跃夕慢悠悠地收了手,探着头仔仔细细地盯着辛可威的一张脸,眼神像极了在盯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直盯到辛可威准备开口骂人了,突然正了颜色认真地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和表情很像一个人。”
没错。就是郑凡然。
面对步跃夕的突袭,辛可威的反应更多的是惊讶,另一只握着重阳糕的手也没有因为过分的惊讶而加大力度将糕点握至变形。步跃夕不过是想用一个正常人的反应来与面对凶手的郑凡然进行比较。
“我们再看郑凡然的这张脸。同你方才一样,面上的表情仅是惊讶而非恐惧。我从他手里接过这枚玉时,他的手也是完全松弛的。设想一下,如果一个正常人在对面寻仇的恶灵时,会是这样一个反应吗?”
步跃夕略顿了顿,迎上辛可威诧异的目光道:“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不见得准确,但却可以解释为什么恶灵能够行凶杀人后不留半分痕迹地全身而退。我们防备的从来都是恶灵而不是人,或者可以说,不是自己人。”
他的话即刻令所有人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如果一开始的定位和方向便是错的,那真相极有可能早已摆在光明之下呼之欲出。
最迫不及待的应当就是顾言迟了。除了其行动中独特的身份和视角外,还有,就是折磨了他一整晚的那个问题。
“我当时正一步一步地向郑凡然靠近。由于他迟迟没有反应,出于安全距离的考虑我只能突然停下脚步。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叫出那个名字的。再然后,他的守卫和护院们才匆忙赶至。我后来又反复回想了一下,我的感觉也不见得准确希望不要误导了大家。令我觉得奇怪的,是他当时的语气和音量。”
“他叫出那个名字时的感觉,既不像是在唤我,也不像是在喊身边的守卫进来护主……我实在是猜不出了。”
辛可威道:“没关系,我们还会有其他线索的。至少,我们当下就可以在全云洲范围去查访重阳这个人。负责打探的右卫一早便已经派出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当然,还有跃夕方才提到的那个极有可能的疏漏。”
自己人。
若想查到有关重阳的信息,这个网撒的可就大了。但若只针对于自己人,用不着右卫,辛可威和步跃夕两个重访一遍现场的功夫即可以搞定。这里指的自己人,当然是听命于郑凡然的。
人都已经死透了,不想两个人居然还能脑袋凑在一处慨叹这位郑少监的驭下之道。
原以为就一句话的事儿,谁成想问了半个时辰竟然什么也没问出来。并非获取的信息皆无用,而是整个郑府的下人全部守口如瓶。
“你有办法?”
“必须有!”
虽非一盘散沙,但毕竟失了家主。搞不定这一大家子辛可威这个千统不做也罢。
他首先从外逃的小袁身边入手,中间又制造了些矛盾,最后终于成功撬开了一个资历最浅的护院的嘴。
同他一起进得郑府做护院的还有一个人。此人不喜讲话,除了经常神出鬼没外再无其他特别。他只记得大家都叫他阿阳,自那晚出事以后,那个阿阳便再未于郑府出现过。
“你们说,这个阿阳会不会有问题。”
顾言迟在犹来阁收集了一天的消息。见到辛可威和步跃夕回来,首先问起了他二人那边的进展。
“或许有吧,但目前也只是猜测。我也曾想过安排人画像的,但此人若真是我们要找的人,隐藏于护院之中定然不会以真面目视人。画像多半也是徒劳。”
辛可威严肃地回了,紧接着迫不及待地问顾言迟道:“关于重阳这个人的身份,查得怎样了?”
“当然是没结果了。”步跃夕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听上去还貌似有些懒懒的。“如果有,他也不会这么急着问你。”
辛可威只是望了顾言迟一眼,便知道又被步跃夕这小子猜中了。
顾言迟的神色,四分失落三分无可奈何。最末的三分,还是为了照顾他们二人的情绪。
“上至世家名门各方修士,下至云洲所有登记在册的百姓平民,都查不到跟这个名字有关的人。”
“查不到,其实也算不得是多大的意外,至少说明这个人隐藏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深。”辛可威抚了抚额头道。
“没错。眼下我们可以利用的,还有手中的疑点。只要排除了不合理的解释,合理的就一定可以想到办法来证实。”
步跃夕一只手按在案卷上,正色道:“言迟提到的那个大家思考了一半儿的问题,或者还可以有另外一种解释。你们感不感兴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