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女人怀疑的眼神，尼诺自然地拿出了包里的蝙蝠镖自证，“我认识蝙蝠侠，我可是个哥谭人，我还有和夜翼的合影呢，想要看看吗？我想康斯坦丁过去不乐意的原因，大概正义联盟里他的前任有些太多……”

“别这么看着我，艾丽卡，我这种人还能做出什么事呢？”尼诺收回蝙蝠镖，他在熟悉的人面前总是会有些刻薄，“我总不至于为这种事搭上命——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拥有了今天的日子。”

蝙蝠侠的招牌十分管用，或者是黑暗正义联盟的招牌，尽管看上去艾丽卡还想手刃了尼诺，但女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再见，女士，”尼诺正经起来，他笑着同女人举了举杯，“祝你自由。”

“也祝你，尼诺，”女人和尼诺碰杯，接着她转身面向周边的空气，有些迷茫地拿着杯子，“以及你那位幽灵朋友。”

“你说吉米？”尼诺笑起来，他指着旁边那张桌子，“他在那儿呢！”

尼诺笑着转过身去，同艾丽卡一道举杯，哪怕在他视野里，旁边那张桌子空空荡荡。没有活人，也没有游荡的鬼魂。

在见到艾丽卡之前，他就已经解除了同吉米之间的不平等合同，他的幽灵朋友去了该去的地方。此刻只有尼诺孤身一人。

他早已做出选择。

*

最先感知到的，是温度在上升。

马特头一个注意到，接着是他的混蛋老师，局面的反转让棍叟暂时放弃了除掉黑空和尼诺的计划，老头抿起嘴，同马特一起专心除掉对手。

接着无论是被关在机器笼子里那些惊慌的孩子，还是手和会的忍者，都能闻见空气中由淡变浓的硫磺味。孩子们在机器里挤作一团，一些理智尚存的孩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害怕停驻在半空中那个男人注意到自己。

最后，是火焰。

无尽的火焰包围住了尼诺，紧接着扩散开来，火焰有灵智地追逐着忍者，但凡有人不慎沾上一点，就会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哀鸣。一位忍者的胳膊顷刻间被吞噬殆尽，他的同伴不得不立马抽刀砍断他的焦黑的肢体。

火焰温柔地绕过了马特，避过了装在棺材里的康斯坦丁和那些孩子，在火浪蔓延至棍叟处时，明显地停顿了一会，随即猛得向上一窜，烧秃了老头的半边头发。

尼诺停驻于半空中，他手中的扑克牌变成了光圈，可从光圈里走出来的并不是头顶光环的天使，而是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男人有着古典的面容，而但凡瞧上他一眼，就没人会把他错认成什么正面人物。

火焰在一瞬间收束于男人的体内，仿佛刚刚众人经历的那些全是幻觉。

“我们签订合同的时候，我可没允许你借用我的力量。”恶魔不满地舔舔嘴，他看向尼诺，目光之中全是贪婪，很快，他将又会拥有一件有价值的灵魂收藏品。

被他注视的人类丝毫没有害怕，尼诺同路西法一道缓缓下降，最后站在了康斯坦丁的棺材边。仪式仍在进行，康斯坦丁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尼诺冲恶魔微笑：“先生，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不给点附赠品很难在行业里混下去的。”

“交易已经成立了，”恶魔狡猾地说，“你之前完全没有提及到这点，佩蒂特先生。”

尼诺无奈地摇头，他深深地叹气，“好吧，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做到这一步。”

手和会的圣水存货被尼诺狠狠砸下，不清楚当初为了对付夜魔侠，信究竟派人偷了多少瓶教堂的圣水。这些本来用来对付虚假恶魔的东西终于派上了正确的用场。

恶魔惨叫一身，溅到圣水的部位人类的外表褪去，恶魔的本体显露出来。尼诺只用余光扫过，他那双没给他带来什么好运的眼睛就流出了鲜血。孩子们心中突生一股莫名的恐惧，手和会的忍者们惨叫着，马特抓住这个短暂的空隙，他朝尼诺急冲而来——

尼诺掏出手）枪指着棺材里的康斯坦丁，他抬枪欲射！

火焰和路西法的愤怒一起席卷了整栋建筑，真正的地狱恶魔的怒火下，尼诺放声大笑——倘若让康斯坦丁就这么死去，那先违约的必定是路西法，地狱契约平等束缚了合同双方，路西法决计不愿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丢失康斯坦丁和尼诺两个有价值的灵魂足够他被嘲笑整整一千年。

“三十秒。”魔鬼吝啬地说。

三十秒的时间够做什么？

手和会的忍者还在源源不断涌入这栋建筑，康斯坦丁的血液仍在离他而去，机器里被关押的孩子在轻声啜泣，至于马特——

尼诺不敢看向马特。

火焰烧断了孩子们的牢笼，有人壮着胆子试探迈出一步，然后惊喜地发现关押自他们的忍者自顾不暇，孩子们互相搀扶着，嚎哭着从笼子里迈出脚来，火焰为他们保驾护航，在忍者中间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来。

棺材中奄奄一息的康斯坦丁被徒手破开身体。两片漆黑的肺叶被路西法抓出，今晚康斯坦丁的惨叫频率足以让在场除了尼诺的每个人往后人生中的噩梦都有了内容，黑水倾泻而下，和棺材中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再被火焰一烧，手和会的圣物彻底消失在了人世间。

三十秒转瞬即逝。

人类是狡猾而复杂的生物。最强大的人也逃离不了内心的恐惧，最懦弱的人也有拼死一搏的勇气，这就是路西法热爱收藏人类灵魂的缘故。他的下一个藏品此刻半阖着双眼，那双蓝眼睛因为直视过恶魔的真身正止不住地淌着泪和血。

刚刚笑对恶魔的人类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身下有阴影凝聚成的双手撕扯他身体，将他逐渐拖去地狱的淤泥里。尼诺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痛苦，而这种痛苦无关于死亡，让他终于不再固执地别过头，而是睁着疼痛的双眼一刻不停地望着被火焰隔开的爱人。

——这真是太有趣了，路西法想着，他信步向人类走过去，准备将尼诺·佩蒂特的灵魂收入手中，希望那双蓝眼睛别就此坏掉。毕竟那样的话，他的藏品将会失色不少。

一双手牢牢拽住了恶魔的脚踝。

路西法低头，只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康斯坦丁对他的老熟人咬牙笑道：“亲爱的，你打算对那个小混蛋做什么？”

就在路西法停驻的这一刻，一道红色的身影跃过火墙！马特找来了手和会偷来的圣水，他将剩余的圣水兜头淋在身上，不顾棍叟的阻拦冲入火海。地狱的火焰蒸发了水滴，烧坏了马特那件红色的制服。

夜魔侠的体温变得极高极烫，暴露在外的部分传来了阵阵灼痛，而他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伸手握住了尼诺的手腕。

他将尼诺拽出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