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诺低声咕哝:“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不推荐别人裸辞。”
“我们从菲斯克手里救了她,而她想报恩,所以她就这么来了。她真的很优秀,尼诺,我都没法想象我和弗吉要是那时候没她可怎么办——她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而不是和我们缩在地狱厨房里干着助理的活,但我想,我还是给她造成了点坏影响。”
“假如我当初没有接收她的简历,她肯定过的能比现在更好。”
“你是指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还是一意孤行的固执?”尼诺问,“要我说,你可别小看她,她这种干蠢事的勇气估计和你一样都是天生的——但马特,人有时候总是得干点蠢事,才能避免自己在往后的几十年每天晚上都为过去的审时度势睡不着。”
“就像我。”尼诺小声地,害羞地补足了后一句。
“那神父和……玛姬修女呢?”马特咬牙问道,他像是在问尼诺,又像是在质问自己,但他抬头的架势又有点像是在质问他一直信仰的那位,“我的到来又给他们带来了什么好处?”
“神父现在还在医院里流着血,玛姬修女……她,她抛弃我后的平静生活又被我打破了,”说到这儿他怀里的尼诺受惊一般地蹦起来,惊疑不定地瞧着马特,马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放任菲斯克活着,除了成全我自己以外还有什么好处?要是他死了,多少像神父这样的人能得到平静的夜晚?我根本就不该回到教堂,这都是——”
“那就带走我吧。”尼诺说。
“什么?”马特哽咽道。
“带走我吧,让我跟你一道,连累我吧,马特,”尼诺叹了口气,“我已经有点厌倦纠正你的负罪感了,所以假如你觉得自己总得给身边人造成什么不幸,那就和我一道吧,反正我这种人即使没和你相遇,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尼诺。”熟悉的恼火情绪又回到马特胸膛中,这反而重新让他打起精神来。
“说真的,马特,你清楚,要是没碰见你,我肯定还是什么案件都接——只要给我足够的价格,在纽约,我迟早碰见菲斯克,”尼诺耸耸肩,“我迟早不得好死——”
“闭嘴吧。”马特说。
他哭笑不得地重新搂住尼诺,尼诺还在他怀里喋喋不休,“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知道,我或许有点小聪明,但又没那么聪明,我狠不下心,又舍不得干脏活那点钱……唉,可能布鲁斯把我和风筝人放在一块真是没错,蝙蝠侠总是没错的……”
“我以后不会再说这个了。”马特宣布道。
“好的。”尼诺住嘴的动作迅速到马特觉得这个小骗子早有预谋,小骗子笑嘻嘻地在他颈侧磨蹭脸颊,马特放任了尼诺的动作,就像他放任自己短暂的松懈时光,让无畏之人有个安心之处尽情诉说恐惧。
当恐惧全部被宣泄出去,勇气也就有了重回这件凡人之躯的空隙,他们在这个阴暗的楼道里相拥,马特渐渐又觉得自己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我们……”尼诺指指手机,“我再不回去把凡妮莎的灵魂塞进去,恐怕真的得出事了,我可不想多一个谋害当事人的名声。”
“哦,当然,你的名声毫无瑕疵。”马特笑道。
“滚开,”尼诺摆摆手,“你现在穿的太糟糕了,亲爱的,我没法靠着你的英俊原谅你。”
“我是个盲人。”马特答道。
“这个借口都被用烂了——哦,”尼诺拉住马特,他尴尬地指指马特的嘴角,“我刚刚可能有点太用力。”
为了掩饰尴尬,也可能是真的收到消息,尼诺再次低头按开手机。马特同他一起慢步走出楼梯暗道,出了这儿,他们就得分头行动了,所以短短一段路他们几乎是磨蹭着脚步走出去。
尼诺抬头回望,隔着楼板的顶层,那是菲斯克的住所。
“你不会想知道他给我发了多少条消息,马特,”尼诺说,“我现在有点相信他是真的爱上了凡妮莎——天啊,还是很不可思议,这样一个怪物竟然也有爱。”
“人性总是复杂的。”马特答道。
尼诺眯着眼,“你认为他有多爱她?而她又能有多爱他?”
马特停住脚步,尼诺的心跳猛然加速,哥谭来的魔法师穿着沾满灰的西装,抬头望着,他那双被人称赞的蓝眼睛里看见了什么?那是否是常人看不到的风景?他又在思索什么?
马特仿佛听见了尼诺胸膛中天平左右摇晃的声音。
“凡妮莎的案件,快要开庭了,马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尼诺缓慢地吐字,“我想……赌一把。”
“好。”马特说。
“你甚至还没听我说完。”尼诺不满。
这大概是马特这几天头一次真心笑出来,他伸出手,尼诺使劲皱眉,脖子直往后仰,但还是让马特的手抚上他的脸。触感是马特最直接的了解外界的方式,他的手摸过尼诺紧皱的眉毛,摸过他纤长柔软的睫毛,略过挺翘的鼻子,最后在尼诺唇部的伤口那儿停了一下。
“别拿这一套出来,你又不是不能感受到我的心跳,用你的超级感官什么的……”尼诺的声音逐渐降低,马特能感受到手掌之下的肌肉松弛,温度也变高了一点。
尼诺清清嗓子:“好吧,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