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伦·佩吉刚刚结束她快乐的假期,她回了一趟位于乡下小镇的老家——她和她的爸爸关系还是那么尴尬,但怎么说……一切都在好转。
她本可以直接回家休息,只是她搞丢了她的公寓钥匙,而备用钥匙搁在尼尔森默多克律师事务所的办公桌内。纽约的晚上九点,她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心情却不算差,律所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西班牙菜,她想一会她能去饱餐一顿然后再打起精神来面对三个蠢蛋同事——
“你们做了什么?”
凯伦扶着门框,入目望去,地上,办公桌上,椅子上,到处都堆满了文件。这家律所的三个律师每人脸上都挂着硕大的黑眼圈,弗吉瘫倒在椅子上强撑着脸皮,尼诺袖口挽起,领带歪在一边,他夹着电话,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勾勾画画。
“不,这条不能改,”尼诺用脚把地面上清理出一片空地,好让凯伦能拖着她的行李箱走进来,“得了吧,你以为斯塔克非得把武器卖给你们——斯塔克军火部门早就关闭了,是神盾局指望着他,所以你们必须做出让步,别想着得了便宜还觊觎着斯塔克的技术——”
“为什么我离开了一周,”凯伦戳戳弗吉,“你们仨就像是地球毁灭了一样。”
“他在系统里安装后门,哇,这是个非常严重的指控,”尼诺把文件丢到一旁,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有窥探神盾局的数据库吗?有影响你们的决定吗?没有,让我们再说一次,把这个定义成系统里的一个小小的逻辑错误,如何?”
“因为我在处理铁拳的案子,他该死的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弗吉搓着脸叹气,“尼诺在斯塔克和神盾局之间周旋,而马特这时候接了十二个分配给公职律师的援助案件——”
“十一个,”马特咕哝道,他在办公桌后面朝凯伦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虽然气人,但还是很可爱,“我能搞定。”
“天啊,你会累死自己的。”凯伦感叹。
弗吉大叫:“看!我说吧!”
“你们都是。”凯伦用卷成纸筒的文件轻轻敲在他们的头上。
而尼诺敏捷地往后连退几步躲开了这场纷争,“好的,我们说定了,我们圣诞假期回来后见——当然,我该死的有家人,我需要假期——再见!”
尼诺挂掉电话,他一把扯掉脖子上摇摇欲坠的领带,振奋地握紧双拳,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去他妈的托尼·斯塔克!去他妈的神盾局!”
马特也扯下了耳机,夜魔侠向后仰倒在椅子上,“我的文书工作差不多了。”
“我需要去酒吧,”尼诺宣布,他像是饿了几天的丧尸一样面色憔悴,“我需要龙舌兰。”
“热红酒。”马特点头。
弗吉艰难地伸出手和尼诺与马特击掌,“我要灌满一肚子啤酒。”
“等等,等等,”这间律所唯一剩下的正常人还保持着理智,凯伦问道,“你们难道不该回去睡觉吗?你们过去几天睡了多久?”
弗吉神智恍惚了一会,“今天是几号?”
“天啊,”金发女人从她的办公桌里掏出钥匙,“明天的头条会是律所全员在酒吧暴毙。”
“别担心,亲爱的,这是法学院的传统,虽然我已经做不到通宵后还能带着脑子去考试,但——”尼诺耸耸肩,“我记得我和马特公寓里的冰箱里,只剩下空盒子和半根黄瓜。”
“还有一个鸡蛋和两盒过期的酸奶,”马特接话,他朝尼诺笑道,“我可以把那个鸡蛋留给你,因为我足够爱你,甜心。”
“太感谢了,宝贝。”尼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把自己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挪起来,凯伦还穿着卫衣挑剔地打量自己,但说真的,她才是这几人中看上去最体面的了!尼诺大笑,他和马特一道拉住凯伦,运用他俩的口才诱惑世界上最棒的助理——“来吧,来吧,就要圣诞节了!”“圣诞和去酒吧之间有什么必要联系,律师?”“都能让我们感到快乐!”
他们四人灰头土脸,尼诺好几天没认真打理自己,凯伦刚刚开了六个小时的车,但谁也不在意这点。马特挽着尼诺的腰,他们一路上顶着风雪,嘲笑今天的温度就像马特的财产状况一样令人心寒,毕竟夜魔侠一向觉得律师费烫手。
酒吧的热气扑在他们脸上,油炸食物和酒精的味道充斥整个空间,马特皱了皱鼻子,他大约又闻见什么恶心的味道。
“别说。”尼诺警告他,一口气喝干一小杯龙舌兰,他带着酒气扑在马特侧脸上亲了一口,夜魔侠的耳朵立马红了起来,酒吧里有人起哄,弗吉带头举杯——马特轻轻地拉住了尼诺的手。
“怎么,”尼诺挂在他英俊的男友身上,带着醉意笑嘻嘻地试图让马特更窘迫一点,“为什么不吻我,亲爱的,是我今天不够漂亮,还是你对我失去兴趣了?”
“谨慎回答,默多克,”弗吉开玩笑道,“小心我们律所创收最高的律师明天就走人。”
他们一道爆发出大笑,所有人之中,只有夜魔侠在无声叹气,他伸手摸摸尼诺的脸,“你一直很漂亮,尼诺——只是回头看看角落里第三个卡座。”
“那里有什么?魔鬼吗?”尼诺满不在乎地回头望去,他手上的杯子一抖,酒液洒了大半在吧台的桌面上——布鲁斯·韦恩坐在那个卡座里冲尼诺皱眉,准确地说那时火柴马龙,不过都没差,这个场景的恐怖程度堪比尼诺十四岁去旅馆找康斯坦丁却意外撞破了他和路西法的现场。
蝙蝠侠不赞同的眼光让尼诺一瞬间正襟危坐,把衬衫打开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无言地抬头瞧向马特。夜魔侠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在憋笑和郁闷之间来回切换。
“那里有你爸爸。”
“是啊,”尼诺咽了口唾沫,“我看见了。”
*
他做了足足五分钟心理准备才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布鲁斯。
想象一下,你经历了一个周地狱般的加班,性(欲和食欲都被法律文件所压抑,现在你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和你的帅气男友一道在酒吧畅饮。你的男友穿着能显露出肌肉线条的黑色衬衫,酒精浓度刚好,气氛刚好,你刚刚准备拉着对方的手往自己的大腿上放——
然后你看见了你的监护人,前监护人。
尼诺已经快三十岁了,他睡过不同的男男女女,有充足的肉(体经验和感情经历,不知道怎么的,他在布鲁斯面前还是个十几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知道你可以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打电话的吧?”尼诺坐在布鲁斯对面,他重重吐气,“或者发条消息给我,我们找个都有空的时间坐下来吃顿饭,而不是乔装打扮在我泡吧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你不是有其他孩子吗?操心他们去。”
“你很忙。”布鲁斯试图用这一句话解释所有的问题。
尼诺回头望了一眼,凯伦和弗吉正目瞪口呆地听着马特的解释。一口气梗在尼诺胸口,他皱着眉拉过布鲁斯点的小食拼盘,用香肠和炸薯条填满胃袋。
“你和杰森聊过了?”他边吃边问。
“嗯。”布鲁斯含糊不清地咕哝一声。
“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尼诺嘲讽道,“我还没到能读懂你眉毛表达意思的程度。”
布鲁斯竟然笑了,这让尼诺叼着根薯条不知所措,“当然,我相信你的魔法天赋还没到读心那步。”
“去你的!”尼诺抱怨,“我有认真学过——说真的,你不是搞砸了什么事这才来找我的吧?”
“不,”布鲁斯喝了口酒,“我和杰森谈了谈,我们……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尼诺怀疑地眯着眼,“初步的共识,你们没有打架对吧?他没和你打起来吧?他没和任一一个人打起来吧?”
“达成一致前……我们的确有些矛盾。”
“如果你把我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小鸟赶出去,”尼诺挥舞着叉子,他威胁道,“我明天就答应莱克斯·卢瑟去当他的法律顾问。”
布鲁斯仿佛噎住了,他手中的叉子上还挂着一根德州烟熏香肠,半是好笑半是有点恼怒地问尼诺,“你宁愿去给莱克斯当律师也不乐意留在哥谭?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克拉克?”
尼诺吃惊地瞧了一眼布鲁斯,“你还没意识到这个家唯一对超人有好感的人正在布鲁德海文吗?现在你得告诉我,我带着马特回哥谭过圣诞的时候,杰森会出现在餐桌前吗?”
“阿尔弗雷德拜访了杰森。”在和尼诺对视几秒后,布鲁斯沮丧地意识到了尼诺绝不会退步的事实,他只好咽下那根香肠,艰难地承认了蝙蝠侠不是无所不能的。
“很好,”尼诺点头,他抬起一只手,“那我就不问你们的具体经过了——别告诉我。”
尼诺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们断两根肋骨以下的情况,就不用告诉我了,让我在纽约享受轻松的假期吧。”
布鲁斯的眉毛高高扬起,在这副火柴马龙的外表下有些滑稽的可笑。但尼诺早就不会为着蝙蝠侠不赞成的目光坐立不安了,准确地来说,这个家已经没人会为着布鲁斯不高兴而焦虑——那可是蝙蝠侠,他一年大约有三百天都不会高兴。
他挑着拼盘里的炸薯条吃,用垃圾食品刺激血糖的上升,酒吧里每人都在举杯聊天。尼诺拿着杯子回头,冲马特三人露出微笑,在布鲁斯紧皱的眉头下喝光了今晚第三杯酒。
“好啦,”他拍拍布鲁斯,“你找我不是因为杰森——那是因为什么?你的忍者前女友给你找麻烦了?”
布鲁斯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耐人寻味。尼诺几乎在一瞬间条件反射般警觉了起来——这种表情,怎么说,迪克过去夜巡时偷偷捡到小猫藏起来就是这副表情,而尼诺知道迪克都是从谁那里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