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可以把布鲁斯的车给你开。”
女孩看了他一眼，大概吧，她用的面具让尼诺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让鬼魂把他的钥匙偷出来，”尼诺小声说，“但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成交。”她伸出拳头来，尼诺和她碰了一下，她立马发出欢呼声。
杰森·陶德突然给了迪克·格雷森一拳，他跳起来，结果被夜翼抓住了另一只胳膊，两人在沙滩上再次扭打起来，像那种斗牛场互殴的公牛的一样。尼诺听着这声音就开始龇牙，然后他发现女孩在仔细地观察他。
“怎么？”他有点别扭。
“我没见过你龇牙，”她说，“你现在比较可爱，你三十岁的时候恨整个世界。”
“如果我恨整个世界我就不可能结婚了。”
“好吧，”女孩承认，“你恨大半个世界，可能除了布鲁斯和默多克。”
“我是个律师，我的工作让我恨整个世界都是应该的，”尼诺翻了个白眼，“但我不恨你们。”
搅局者没有说话，她看着尼诺，好像尼诺才是那个不可思议的人。
“……”
寂静。
“你什么意思？”尼诺问，“我真有那么糟糕吗？”
那个叫搅局者的女孩使劲抓了抓头，尼诺头一次能在面具上看出无所适从来，她盯着尼诺看，可能尼诺的表情吓到了她。因为尼诺刚刚在想，如果三十岁的他生活真的有这么糟糕——
“这个，好吧，我不知道，”女孩说，语序和逻辑都很混乱，“我觉得你起码是恨我的……因为我是个糟糕的罗宾，你恨我有一天可能会把自己害死。”
“今天是我当罗宾的第一天，”尼诺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慢慢地说，“我弄塌了圆顶体育场，我学不会狙击，我起码违背了三个人的命令，除了我以外，谁还能同时惹恼蝙蝠侠和红头罩？”
“达米安。”她反应很快。
“……”尼诺无言地望着她，“现在真的要提他吗？我都怀疑他现在会藏在海底试图杀了我，因为我还没从罗宾离职。”
女孩发出那种畅快的大笑，这让迪克·格雷森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被杰森找到了机会。红头罩抛弃了他的头罩，抛弃了他的兄弟，以一种超越正常人的速度试图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出人意料的，迪克·格雷森没有试图去追他，夜翼站在原地，满身都是脏兮兮的沙子，抱着双臂冷漠地看着红头罩的背影。
足足过了十秒后。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半空中被人抛了回来，重新砸在沙滩上，尼诺和金发女孩缓缓抬头，在倒塌的建筑废墟中，有个身形娇小，穿着黑色制服的女孩。就是那个女孩刚刚把红头罩变成了西西弗斯的巨石，重归原点。
尼诺情不自禁地鼓掌，侧头对金发女孩说：“我今晚就试试偷布鲁斯车钥匙，你有驾照吗？你是不是在上大学？如果你被发现了会影响你的学业吗？”
女孩看着他，和刚刚一样。
“怎么了？”尼诺有点莫名其妙，维姬·维尔的直升机在他头顶上盘旋，这导致他不得不非常大声地说话，“还是你想要那五十美元？”
“你是唯一在乎我学业的人，”女孩说，“有一次我考试要迟到了，我的腿上有石膏，因为我在夜巡的时候摔成了骨裂，而你那时候已经工作了十二个小时，还是开车送我去考试。”
“这听上去像是危险驾驶。”尼诺说。
“是啊，”她说，“所以你刚开过老城区就出了车祸，砰，追尾，我的考试还是迟到了。”
“我很抱歉，不，等等，你在夜巡过后去考试真的能及格吗？”尼诺反问，“你是不是在每一门没把握的考试前都整夜夜巡。”
“去你的。”她说。
“谢谢。”
“你是个糟糕的罗宾，还是个糟糕的兄弟，你开车技术烂透了，比我的化学还可怕。”
“看，”尼诺说，“我就说那不全是我的错。”
“但假如你再也变不回来了，”搅局者在直升机在光束下把身上的沙子拍落，她起身，看着杰森·陶德从地上也爬起来朝他们这边走来，女孩小声说，“我还是会想念你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没有那么糟糕？
这个念头只在尼诺脑子里出现了一瞬间，他感到脑子有一声轻响，像是什么解开了一样。
他还想继续沉浸在这种特殊的感受中，但很不幸，杰森·陶德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我给罗宾的一日体验打零分，”尼诺抢先开口，以免杰森·陶德先把他解雇，“我辞职不干了，老大。”
“等等。”杰森说。
“你不会想让我继续干下去吧？”尼诺叫道，“你的蝙蝠侠梦想还没结束吗？！你什么毛病！”
“听我说，”他举起一只手，在建筑燃烧的火光中，杰森·陶德满腹怨气，简直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玩意一样，“你知道我们完蛋了对吧？你，和我，我们会被关到我们骨质疏松到没法爬上蝙蝠洞台阶上的那天。”
“你太夸张了。”尼诺抱怨说，他有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事已至此，”杰森·陶德说，维姬·维尔的直升机光束落在了他脸上，“我有个天才一样的想法。”
“不。”迪克说。
尼诺沉默地和杰森对视，他们在目光中达成了一切的交易。他突然理解了未来的自己，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这个家里每人都有最爱的兄弟。
“别，”迪克说，“我明天还要上班，我不能——”
“闭嘴，”杰森打断了他，他说，拿着一个坏掉的手机，“谁能把手机借我？我出一百美元——”
“没人会给你手机。”
“两百。”
“……”
*
戈登知道蝙蝠侠的孩子就像哥谭的神经病一样，从来都没有停止增长。
所以他从来都不细问这些孩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尤其是这样和尼诺·佩蒂特特别像的孩子。
他只是在脑子里短暂思考了一下尼诺·佩蒂特有没有在十六七岁的时候搞出人命来，然后认为这不可能。不仅是因为他记得那时候尼诺·佩蒂特在追着男孩跑，还因为有凡妮莎·佩蒂特的例子在这里，尼诺肯定会是个绝对的丁克主义者。
他还是有点在乎那个男孩，所以他在蝙蝠侠和他说那些无人机怎么怎么样的时候朝沙滩上多看了几眼。
哈，夜翼和红头罩扭打在一起。
“这些无人机是哈维最近才拥有的……”
他点点头，看见红头罩被遗孤给重重地丢了回来。
“是有人给他提供了这些装备……”
维姬·维尔！这个女人开始接近装满罗宾的沙滩了，夜翼在试图说些什么，搅局者从制服里掏出手机，沙滩在打光下亮如白昼，遗孤加入了进来，她在红头罩试图摆好姿势的同时拿过了那个手机。
“我会找到哈维……”
“先别管哈维了，”戈登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每个罗宾出现的时候都会冒出头，该死，他以为尼诺·佩蒂特，哦不，这个像尼诺的罗宾会是特例，“管管你的孩子吧。”
过去几个月，戈登都过得不算好，他失去过很多人，但失去老朋友仍然是一件很难过的事。他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有时候会起来，站在窗户边抽烟——如果蝙蝠侠，那个蝙蝠侠还在的话，一切都会是什么样？
这个软弱的念头只会冒出来一小会，就会被他压下去。
不管怎样。
在戈登最疯狂的幻想中，他都没有想过会听见狮子王的主题曲。
……
哥谭的沙滩变成了非洲的大陆，随着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他仿佛看见了一轮红日在草原上升起，猎豹、羚羊和长颈鹿在大陆上飞奔，远处不再是破烂的哥谭湾，而是一头狮子出生的地方。
有人神圣地，天啊，他的手指被烟头烫了一下，才从这种疑似被稻草人、谜语人和猪面教授联手创造的幻境中醒了过来——但他还是看见有人神圣地朝着维姬·维尔的直升机举起什么东西。
戈登实在没有忍住，他看了一眼蝙蝠侠，蝙蝠侠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还有一个正在抖动的披风。他怀疑蝙蝠侠这时候已经被气疯了，老伙计，他想说，这就是为什么他只有芭芭拉就很满足了。
他继续看向远处。
辛巴被高高地举了起来！
那个新孩子被高高地举了起来！！
搅局者的手机依旧在播放强劲的音乐，那个双面人手下的马仔，就是那个之前被绑上肌肉衣炸弹的孩子，迷茫地在音乐中醒了过来！他的脸上露出了哥谭人很难有的震惊神色！惊恐地在这篇已经是非洲草原的沙滩上扭动！（戈登只有在那些吸小丑毒气吸嗨了的受害者脸上才看见过这种表情，他一点也不怀念这个。）
“女士们！先生们！”红头罩高声宣布，朝整个哥谭，在音乐的高潮中，在夜翼终于颓然放下的手中，举起来了辛巴！
“看啊！”他在这个没有更多亡灵的夜晚，大声说，“我们的一日罗宾！”
笑声。
戈登听见了笑声，此起彼伏，笑声陌生得让他疑惑。过了好几秒，他才发现这狂放的笑声是来源于他自己的喉咙和他前面的斗篷——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蝙蝠还有哈维都在的那个天台上吗？
“你在大笑吗？”他问蝙蝠侠。
斗篷停止了抖动，过了会，他听见有人清清喉咙。
“不，”蝙蝠侠说，像过去每一次一样低沉恐怖，“我从不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