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平静道:“庚酉年暮春,天地同……同……哈,天地并不悲痛,新崛鬼修与人族勾结,淅川城破,明珠碎落,轰然倾颓!江州四城,唯余青和孤悬,满目疮痍,十万州民,十不存一。呜咽江流,尽染血色;焦土之上,冤魂夜哭!此恨此殇,江州永记!铸此长剑,名为……朱碧,斩鬼杀妖。”
因为想的太多了,总在想这件事……其实已经逐渐产生了抗体,总有这样的事,总有这样的恨,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总在打仗,总在肆意地剥夺无辜的生命,
每个人想的都不一样,她也无法报仇,燕椿和也做不到。因为战争的机器一旦启动,最先碾碎的从来不只是敌人,而是所有自己的人,自己的,无辜的人。
他如何不恨呢?可他也要忍。
无论初衷是正义还是邪恶,是守护还是掠夺,最终呈现的,不过是这满地狼藉,但循环往复下的是城池毁灭又重建,新的生命出生又死亡。
她和燕椿和都做不到主动挑起战争,因为在剥夺生命这个本质上,无非是立场,是理由,是包裹在行动外面那层或崇高或卑劣的皮。
不想再……再因为这件事死人了,也不想更多的人卷到这件事情中。
可这恨握在手中,真烫啊……
她放下手看了看周围,死气沉沉地说道:“走吧,我如今不喜欢杀生。”剑身的暗红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她的神情显得更加疏离,说完她走过去拎着岑川,一步一步走回万药林旁边的屋子。
那里已经塌了。
岑川小心翼翼问:“我说,虽然你说不喜欢杀生,但你刚刚是不是杀了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犯这个贱。
赵元青点点头,“如何呢?”
“给我看看你的剑。”
她把朱碧递过去,倒头躺在草上打算睡觉,天大的事回头再说,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没一会她听见了小声的“呜呜”哭的声音,那声音充满压抑和不甘。
她坐起来不耐烦问他:“有病?”
岑川抹了把脸,“有。从小就有,出生的时候就有。我总能梦见一座城池,找了二十余年,游遍大江南北,没找到,每回一想到便心疼……”
“对了,你说……我是不是……”他微微犹豫后腼腆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我总能梦见好多男人,女人倒少一些。其中有你的脸,还有……还有几张脸我对不上号。”
赵元青不想哄他,但这话实在有点有意思,有意思到让她恨不得录下来反反复复回味才行。“哦对了,男的的脸都比较清楚,其中有一个……”岑川露出词穷的表情,“简直了,不足为外人道也,其姿容风仪,真乃绝世,秋水为神玉为骨,万物不入其眼,唯余一点倦意,瞧一眼便让人膝骨自软,脑内空白。”
赵元青拳头硬了,瞬间扑过去揍了他一拳,岑川被打的脸一偏,愕然问道:“揍我干什么?”
她犹不甘心,又踢他一脚,“你说我丈夫做什么?想死吗?”
岑川先是一愣,然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就你?哈哈哈哈哈……就你?我梦里那家伙,你可配不上。”
她冷笑一声,“那你完了,在这里坐牢吧。”
本来她还说躺会儿之后帮他盖房子,现在,屁都不想帮他弄。
岑川丝毫不在意,摆手道:“那人我害怕,我对另一个娃娃脸好感多些才问你的。”
“……”赵元青沉默一瞬。
她在思考她是不是错过了一些东西,……不可能啊。
岑川是墨文景,墨文景是她八哥,他说的那娃娃脸是她七哥,二人虽然不是兄弟,但胜似兄弟,后来七哥留在新大陆,墨老八回去淅川。
这中间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又好好坐了下来,矜持道:“你仔细说说,我给你分析分析。”
岑川也不介意,只开口道:“我从小便和那娃娃脸生活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照顾。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人挺坏的,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俩,亲兄弟一样!就是特别奇怪……”
他皱了皱眉,摸着下巴苦苦思索。
“为何奇怪?”她睁大双眼问他。
“我记得我好像把攒的老婆本给他了,你说,什么人能让我掏老婆本呢?”
赵元青瞬间灰心丧气,重新躺回草上不想说话。
岑川伸长腿踢她一脚,“你说句话啊。”
“你欠他钱!别烦我了!”她愤愤吐出八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