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只能不看了，闭着眼睛说话顿时好了许多，真是怪事。

赵元青喃喃问，“镜子……什么是……什么是爱，为……为什么……它会……会变呢……”她说话说的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然而许锤子才疏学浅，大字不识，目前暂时对爱情还是属于一个知识盲区的状态，只能跟着她的思路帮她想了想。

“爱……”她努力搜索记忆，“是舒服吧？就像太阳打在身上，我躺在草地上偷懒睡觉，没被人发现，像嫦婴小姐拿着红糖饼子给我教我说白话……？我觉得……这些都是好事，爱应该也是好事。”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近乎天真的肯定。

在她简单的世界里，能带来温暖和甜味、让人不用挨打挨饿的东西，大概就是好东西了。

“啊！！！我想到了，嫦婴小姐给我讲过话本子，爱不好，我说错了，”许锤子又急急改口，“爱会带来欺骗，痛苦，很多不好的东西。我看过相国家的小姐去给书生做饭，我觉得不好，凭什么不是书生给小姐做饭？唉……我本来……还想多攒些铜板去读书的，我……我和小姐说过……”

许锤子有点低落，“说过以后要……要写一个相国家的公子……嫁给劁猪的丫头。也不知道……我的铜板还在不在……”这个惊世骇俗的设定让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却又理直气壮的憧憬。

“不过我想过了，要娶就娶个更大的！我打算安排书里的丫头娶皇帝！对了，皇帝是不是最大的？还有比皇帝大的吗？我们家小姐说有，皇帝是……是船，呃……我是水……我能让船翻。”

这句话刺痛了赵元青，她从前……没嫁给王之前……是那只所谓山鸡哪能变凤凰的山鸡。

“不！！”她更加痛苦地尖叫，用额头狠狠撞击冰冷坚硬的地板！

她发疯也不是第一次了，许锤子适应良好，她依然没后睁眼，想开后一切都清晰了！大不了就死一死，她可以忍住疼。

“叩、叩、叩。”三声清晰、平稳的敲击声，在主卧厚重的雕花木门上响起。

门外传来洁梨那冷静到近乎无机质的声音：

“夫人？您还好吗？我们听到一些声音。主人吩咐过，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告知我。”

“滚！！！”赵元青的声音仿佛从嗓子中挤出一般，门外的脚步声逐渐离开，她起身坐到梳妆台前摸着镜子，“让我许愿吧……完成我的愿望，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许锤子心想你真能吹牛，还想要什么都能给，那怎么不自己完成自己愿望？但这话她可不敢说，这女人总莫名其妙高亢叫一声，还怪烦人的。

“我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手指无意识地在镜面上画着圈，“你瞧不起我……我……我没有办法对他动手，我爱他。我……我留在这里唯一的意义就是他，他……他不要我了，你帮我杀了他……”

赵元青眼神恍惚，额头红肿，“不要一刀了结他……要让他胜我今日十倍、百倍……之痛。”

许锤子心想我有身体我要你的干嘛？我都自己做的，才不用别人的，再说她哪会啊……她只会刷恭桶铺香灰整理铺盖洒扫花园搬东西扛东西除草捞水草。

她还小呢。

这人脏兮兮的不说，刚刚脑袋撞在地板上，现在还惨呼呼的。

“真的！我发誓！只要你帮我，我可以放你自由！”她斩钉截铁地重复，眼神里燃烧着病态的偏执光芒。

“不干，我要睡觉了。”她继续闭眼，不出去，出去又要被抓起来。

“你别睡，你别睡，”赵元青讨好笑了笑，“我知道，你就是我，只不过我是更完美的你！你看，我现在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有数不清的珠宝，所有人都羡慕我……你从前太失败了，对不对？来帮帮最成功的自己，不也是帮你自己吗？我们是一体的啊！”

“嗨呀，真嘞是一肚子鬼火绿！同你讲不通！”

许锤子脾气又上来了，“你家自己看哈，你现在混成这个鬼样子，哪点让我眼红？我顿顿胀得饱饱嘞，被窝里头热烘嘞，活路都不用摸，瞌睡睡到自然醒！”

但很快她还吃力地翻译一下，“呃你现在……不好，我现在……好！”显然还记得刚才的承诺。

“你不做……？”赵元青在镜外自言自语，“你以为我做不到吗？……我……可是赵元青呢。”

许锤子闭着眼睛继续睡大觉，谁知道她说的赵元青是谁，反正名字没有嫦婴小姐好听！嫦婴小姐的名字是仙女和纯真的意思！

她现在只剩一个脑壳壳，她能咋个办嘞？天菩萨，一醒就遇见怪人，也不晓得这是哪。

赵元青也不再问她，她把镜子用布盖上后，拖着身体躺在了铜制的大床上。

月光透过曼妙的白色窗纱渐渐盈满屋内。

镜子中，一个像人的鬼。

床上，一个像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