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戮:“去差人给他打一个镶玉足金的长命锁。”
“然后问问王满,是想要能养一辈子的银两,还是留在孟府当管家。”
火曜:“啊?”
这回的火曜的惊讶更甚,不只是给予王满的东西,更是孟府什么时候需要管家了?
要知,孟戮从不相信任何人,与谁都不亲近,便是他们五曜也是服下万机毒才能得以长留孟戮身边。
孟府府中事务大小皆有孟戮亲自敲定,并不需要管家。
孟戮瞧他,淡声:“你有什么想说的?”
火曜下意识摇头。
孟戮垂眸看花:“无事便先下去吧。”
火曜还在冲击之中,只觉今日像是撞鬼了,他浑浑噩噩应下转身,却听见身后的孟戮忽然道。
“等等。”
火曜立马转身:“戮主有何吩咐?”
孟戮瞧他:“一会,你去树阁寻几本孤本武技。”
火曜大喜:“是给我的吗?”
孟戮挑眉:“不然?”
火曜惊喜万分,但又十分惶恐:“戮主为何突然送我东西?我最近也没办成什么好事啊。”
孟戮:“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火曜心头微惊,难不成…这是断头前的丰盛最后一餐?
火曜的娃娃脸皱成一团:“但我也做错什么坏事啊。”
“……至少没有大坏事。”火曜顿了顿补了一句。
放跑林潮生一事,他最多只占三分责。
孟戮冷“嗤”一声,捧着鸢尾花越过火曜身旁道:“送你的生辰贺礼。”
他记得过几日是火曜的生辰。
良久,火曜已然看不见孟戮的身影,但他还是望着孟戮离开的方向,好一会,他才摸着自己的脸道。
“看来我也应该去看太医了。”
“……抑或是找个道士?”
……
孟戮回屋后,从书架上取了一个木盒,然后将掌心里的淡紫鸢尾花放了进去。
倒也没关上,小巧的鸢尾花落在漆黑的木盒里,有着别样的娇俏。
孟戮看了一会,便将盒子盖上,然后手指在木盒盖上轻敲了十下,接着又打开了木盒,再次看向了木盒里的鸢尾花。
鸢尾花鲜嫩带着飘雨的露珠。
孟戮将其取出捧在手心里有一会,才喃喃道:“是真花啊。”
也是真话。
不是他的幻听。
孟戮常年抿着的唇角,终于微不可见地微扬了瞬。
孟戮将鸢尾花放回原位,收起木盒。
***
半夜之时,孟戮猛地睁开眼,眼如鹰隼,抬手便抽出袖口的匕首。
而四下无人,并没有任何刺客的踪迹。
孟戮额角难得有一滴汗慢慢滑过他的眉,只是将要落眼时,孟戮抬手用匕首刀面轻轻滑过眼角,那一滴汗落在了银白匕首上。
孟戮转身落地,双手压在床沿,整个人微有垂头,陷入了夜色的阴影之中。
每一次提及,他皆会再次做噩梦。
孟戮冷眸不动,手却渐渐握紧了匕首,鲜血滴答滴答落在了地板上。
而孟戮面无表情。
过了会,他起身走向书架,取下木盒,抬手想打开,微顿,又换了另一只没受伤的手,里面的淡紫色鸢尾,还是有着明艳的色彩。
是整个屋内唯一的色彩。
孟戮这一回没有取出,只是静静地看了会,然后缓缓低声道。
“算是对我好了一次吗?”
***
翌日,天色大亮。
虞绾绾醒来之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脱离控制后的第一个好处,就是她想睡到什么时候,就能睡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以前控制住“她”的那个东西是如何想,竟让她每日皆是雷打不动的卯时起床,如今能睡到自然醒,虞绾绾只觉未来充满希望。
“月画……你什么时候醒的?”
虞绾绾感觉身边无人问道,转头却瞧见月画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站在她床侧。
虞绾绾清醒了些:“你没睡好觉?”
月画皮笑肉不笑摇摇头:“睡好了小姐。”
不就是每次刚睡着就被小姐拍醒,踹醒,捂醒,抢过被子冷醒……
这种情况不就是一晚上上演了近百次……
没事,她是忠仆,她不会怨恨小姐的。
小姐定然是大病初愈,心情豁达,便活泼好动了些。
身为忠仆的月画可以理解。
虞绾绾不疑有他,以往家中来了小姐妹,她也有同他们同床过,都夸她睡相是难得一见的乖顺。
月画见虞绾绾醒了,一边伺候着她洗漱,一边道。
“小姐,孟大都督方才差人过来说,若是小姐您醒了,便过去同他一道用午膳。”
听见是孟戮的吩咐,虞绾绾下意识滞了滞,又想起了前一晚上,她说现在不心悦林潮生的事,他竟半分反应没有。
是不信?
还是他没听清?
虞绾绾眼中闪过些许不解和烦恼。
月画却以为虞绾绾是害怕孟戮,不想见他,她温声劝慰:“小姐,虽然孟大都督确实可怕,但我们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君子能屈能伸,这饭总是要去吃的。”
“而且,小姐您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在盛京默默无闻的虞家小姐了,如今的您,便是新帝想要动您,也得好生掂量掂量。”
“孟大都督,他应该不敢对你如何的。”
虞绾绾却摇摇头:“不,若只是你说的这层,他敢。”
在梦境里,后又有势力想依附投靠永景帝,又知孟戮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其女便自作主张打着算盘想献身牵制孟戮,谁料被孟戮发现后,直接血溅当场,连个求饶的机会都没给她。
其后那方势力更是同孟戮结下仇怨,在孟戮前阵冒死杀敌之时,不知给孟戮下了多少绊子黑脚,但均被孟戮识破,最后实在不行,背叛了永景帝,转而投入大皇子营下,以为这样便能联合更多人压制孟戮。
却未曾想,孟戮确实是一个军事天才,便是被人突袭,只带了三万兵力,也能通过借地之势,戮门铁骑的灵活,以及针对性打击,来回拉锯使敌人疲惫,打败敌方二十万兵力。
现在虞绾绾回想起来,都在想兴许就连“孟戮被人突袭”都早在孟戮的算计之内。
留下缺口,诱敌深入。
虞绾绾余光瞧着月画担心得头都梳歪了,她忙正了正:“你别担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可小姐您方才说……”
“那总归还有第二层。”
“第二层是什么?”月画好奇。
却见身前的虞绾绾突然不吱声,只是脸颊像是被日头晒过,泛起了些些红晕。
月画以为虞绾绾怕晒,忙将月纹窗替她关上,回来的时候,虞绾绾脸色已然恢复正常,只是同她道。
“月画,好好替我梳个头。”
月画点了点头:“大病初愈总归是要精神点儿。”
“跟…这也没什么关系。”虞绾绾小声道。
月画没听清:“什么?”
虞绾绾摇头:“……无事。”
不过,虞绾绾还是晚了一会才赶到主院的。
她打一进门,便觉眼前的孟戮好似哪里有点不一样。
虞绾绾仔细一瞧,常年穿黑衣的孟戮,今日居然穿了一件暗紫色的华纹衣袍,因为颜色偏暗,虽然带点紫,但大体还是近似于黑,不仔细看难以察觉,不过身着暗紫色锦袍的孟戮,又似比往日更显贵胄之气。
虞绾绾心尖有些诧异,无论是梦境里还是现实里,她可没听说长大后的孟戮还有除了黑色以外的衣裳。
虞绾绾分神迈进了门,落在孟戮眼前,却成了虞绾绾半分没关注他。
孟戮垂眸看着自己这身衣裳,薄唇抿成直线。
而虞绾绾落座的时候,倒是轻轻扶住发髻上的发簪。
早些时候,虞绾绾便注意到议事厅内屋的梳妆台是她自己的,月画告诉她是孟戮从虞府搬过来的,不只是梳妆台,议事厅内屋所有东西俨然摆放位置都与虞绾绾闺房一致,这让月画起了一丝担心。
“也不知孟大都督要软禁我们多久。”
不过,月画说完却见自家小姐没应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首饰匣子看,过了会,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两根玉扇流苏发簪,同月画轻声道。
“今日,簪这两根。”
虞绾绾簪着幼时孟戮送给她的簪子,一时只感觉心尖宛如被架在火上烤,虽未上脸,总有一种掩耳盗铃之意。
那么,孟戮……
虞绾绾朝孟戮递过去一眼。
……
孟戮压根没看她。
见孟戮专心吃饭,未发一语,虞绾绾细眉微拧,像是赌气般,也拿起筷子专心吃起饭。
只是刚一举筷,却发现眼前这一桌大多是清淡口味,孟家属江南人士,口味清淡却也正常,前几日虞绾绾也跟着孟戮吃,但她现在好不容易病好了,好想吃点自己真正喜欢的菜肴。
似是见虞绾绾举筷未动,孟戮道。
“不合胃口?”
这回倒是眼神利索。
虞绾绾心里莫名团了一团气,倐而直言。
“嗯,不喜欢吃。”不过音量还是不大,像是亮了爪子又快速收回的小奶猫。
“那你喜欢吃什么?”
虞绾绾:“蜀地菜。”
虞家是蜀地人士,自幼爱吃辣,所以对爱吃辣的虞绾绾让她吃了十几年的清淡口味菜肴,宛如酷刑。
孟戮点头,抬手撤桌。
虞绾绾看出来孟戮是想让人换菜,因着心里那团气,她言语便多了些微不痛快:“看来要饿上一阵了。”
孟戮却淡淡:“不用。”
虞绾绾:“?”
却见不过半刻钟,一个个有名的蜀地菜肴经由孟府下人的手挪到饭桌上。
鲜红透亮的色泽,引得虞绾绾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惊诧地看向孟戮:“怎会如此之快?”
跟在下人们后过来听取意见的掌勺大厨笑道:“这几日大人一直让我们备上两桌菜,这才能撤换的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