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汐赶忙补救：“大哥，我不是这意思。你刚才说的几家，是哪几家？”

高怀玦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低声念起一首歌谣：

“铁打五族流水王，朱门金玉锈刀枪，

沈氏金阶通天路，顾家盐铁铸钱仓，

高掌官印代代继，萧占商船贯四洋，

谢笔点尽状元卷，笑看龙椅换新梁！”

奚汐默默跟着念了一遍，嘴里喃喃：“沈……顾、高、萧、谢。”

沈家是馨宁郡主的母族，顾家是惠贵太妃的家族，高家是她自己，萧家是太后一族，谢家则是谢知言的门庭。全都是天子身边的亲信权贵。

“他要全杀……唔唔！”

她话还没说完，高怀玦已经顾不上男女尊卑，一把捂住她的嘴：“我的亲妹妹！我那些话已是大逆不道、死罪一条，你可千万别再吓我了！”

不说了不说了。她连连点头，等他松了手才继续问：“大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救高家？”

这多少有点为难她了。如果她真能救高家，书里也不会给她那样的结局。

“救你个头！”高怀玦轻轻弹了下她的眉心，“我是告诉你，他如今宠你，可能只是拿你当幌子，别把心真给他了！”

“母亲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你就别再念叨我了。”奚汐扶着额头哀嚎。

原来，她只是个幌子。奚汐想要勾起一个笑，自嘲自解，可那唇角重如千斤。

高怀玦苦着脸，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不是为兄要念叨你，可你和陛下那样……瞧着已经……已经你侬我侬了。”

“我和他哪样？！”一想到那些事闹得满城风雨，奚汐顿时满脸通红，“我我……反正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高怀玦深深看着她：“我教养你这么多年，自认最懂你。可如今，我竟然看不透你了。不论你是不是真心待陛下，他如今专宠于你，可你刚才听我说完那些话，别说伤心，甚至不以为然。你不为陛下伤心，也不为高家担忧？溪溪，寻常女子……寻常人，该是你这般反应吗？”

奚汐心虚地撇开脸。他看出她刚才故意转移了话题，现在又揪回来了。

“我只是……”她无法解释。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该伤心的早就伤过了。至于高家……如果皇帝真要铲除五族，她只觉得“剧情”扣上了，这就解释得通宠冠六宫的高贵妃，为何会有那般结局。

她抬起头，直视他：“大哥，你不也是？京中都说你是庸才，可陛下曾对我说过你，他说‘世上通透之人，是那最会藏锋守拙之怀玦。’大哥也许比父亲更看透一些事，可你也没真正做什么。”

高怀玦怔怔地看着她，这个曾经被他当成小傻子的妹妹，似乎也没那么笨。

他忽然问了一句：“溪溪，你觉得我大昭……这世间，算得上盛世吗？”

奚汐摇头：“我哪知道。我出了宫门就进侯府，这世间我从未真正见过。”

高怀玦哼笑：“盛世者，庙堂之狂欢，草野之缄默。”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陛下不是屠夫，什么全杀之类的话别再挂在嘴边。你记住，你的小命用不着你操心，你只需别让自己伤心就足够了。他的独宠也好、专宠也罢，你当个乐子逗逗自己就好。”

奚汐觉得和这位亲哥说话，简直像是从文言文跳到了白话文，除了胭脂，她很久没这么畅快地和人聊过了。而相比胭脂，这位哥哥似乎更了解她。他许多话，甚至“前卫”得不像个古人……

她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哥哥……该不会也是……

她试探地问：“宫廷玉液酒？”

高怀玦愣了下，脱口而出：“一百八一杯。”

奚汐张大嘴倒抽一口气，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啊啊啊啊——他也是！他也是！

结果高怀玦却一脸认真：“不过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问你，你作的这两句诗究竟什么意思？”

“啊？”奚汐傻了，“诗？”难道不是穿越接头暗号吗？！

等等！

奚汐惊愕：“‘这么多年了’？”

“对啊，你说的这两句。”高怀玦仰头回想，“我没记错的话，是你十三岁那年作的诗。你当时只说了‘宫廷玉液酒’，非要我接下句。我接的是‘诗客斗百觞’，你非说不对，说是‘一百八一杯’。可你说的是一百八十文还是一百八十两？若是后者，是在讽刺宫中奢靡？”

奚汐站了起来，脑子里尽是电闪雷鸣，完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你说……我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