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长公主脸上血色褪尽,太后心中竟浮起一丝快意。好歹贵妃从前没真把她气死,可大长公主这模样,怕是魂儿都气得炸飞了一半。昔日大长公主还讥讽她治不住一个小小贵妃,如今可好,见识到了吧?
跪在地上说了这么久,明吟渊也真撑不住了,干脆一把扣住贵妃的腰站起身来。
他俨然已是气过了头,语气反倒平静下来:“照贵妃所说,袁氏就此逃过她的罪责?”
奚汐一边擦泪一边抽泣:“也不能完全无罚……”她故作沉思片刻才道:“馨宁郡主将来母仪天下,有袁氏这个母亲,难免有损中宫清誉,不如……”
她怯生生地扫了殿中一眼,又躲进皇帝怀里,声音微弱:“不如让国公爷休妻……”话到嘴边,她忽然改了主意。
这世间,凭什么人善就要被人欺。
她清了清哭哑的嗓子,字字清晰:“不如让国公爷与袁夫人和离。”
殿内之人皆是一愣,她竟然说和离?!
“袁氏谋害一品贵妃,罪大恶极。如此歹毒之人,襄国公能休了她,已是陛下天大的恩典!贵妃莫非是被湖水呛坏了脑子,胡言乱语起来?”大长公主显然已被气得口不择言。
奚汐离开皇帝的怀抱,毫不退缩地迎上她凌厉的目光:“本宫说和离,就是和离。”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她又靠回皇帝怀中,又变回刚才那个怯懦虚弱的贵妃,娇声哭诉:“梁国郡主早逝,袁夫人视馨宁郡主如己出,郡主也唤她母亲。臣妾从前觉得大长公主是心怀仁爱的人,必定对袁夫人如亲生女儿。怎会如此,是臣妾想错了吗……”
她这一番话,字字诛心,字字敲骨。要脸的,怕不要脸的。本贵妃当着别人的面蛐蛐你,你又能如何?
“代王兄!”大长公主气得跌坐在椅上,紧紧攥住尹全的手,满目悲愤地望着她那位庶出的皇兄:“你身为明氏宗正,难道就任由这样一个不堪的女子仗着皇帝的宠爱,在我明氏天家横行霸道,无人管束吗!”
“陛下!”贵妃也哭得更大声:“公主说得极是!臣妾不配为天家之妇,你赐死臣妾吧!”
“代王兄!”
“陛下~~”
明吟渊与明晏清相视一眼,心中皆是无奈。家门不幸,祖孙二人此刻只想抱头而泣。
最终还是太后出面,许多事她也看明白了。贵妃说不要皇后之位,皇帝也没反驳。沈家既然保住了后位,她也不想让大长公主事事得逞。再说,她曾亲口夸袁氏是“臣妇典范”,如今大长公主要逼死她,也等于打了她这个太后的脸。
“袁氏虽有过错,也是为了郡主这个女儿。”她这话是说给大长公主听的:“既然贵妃宽宏大量,陛下便依了贵妃,让襄国公与袁氏和离吧。”
“太后糊涂!”大长公主愤怒地盯着这位侄媳妇,难以置信她竟会站在贵妃一边。
太后眼神一冷:“公主慎言。”
明晏清赶紧上前按住皇妹的肩膀,朝她摇了摇头。太祖皇帝只有她一个嫡子女,她仗着身份太过张狂。今日贵妃给她个教训也好。
明吟渊假装头疼地揉着额头,疲惫地说:“那就依太后所言,由太后下旨,令二人和离吧。”
“陛下!”大长公主平日霸道惯了,哪里肯听劝?她甩开代王的手,厉声道:“陛下此举,是将礼教与律法视若无物……”
“臣妾谢陛下恩典,如此臣妾便安心……”贵妃话未说完,便仰头向后倒去,昏厥在皇帝怀中。
大长公主既然想学她,那你就学全套呗。
“魏忠传胡太医!”明吟渊哪里还听别人说话,抱着贵妃就冲了出去。
而大长公主终究还是顾忌颜面,只能捧着胸口坐在那里,气得喘不过气来,却再也无计可施。
去往寝殿的路上,感觉怀中的人仍在不停颤抖,明吟渊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好啦,这会儿没人了。”
奚汐紧紧攥住他的衣襟,身体的颤抖却迟迟未停。
贤穆大长公主那居高临下的注视仍在眼前挥之不去,一如三年前,她被人按在湖中、命悬一线时看到的那双噬人之眸。
刚才对上那双眼睛,那段残缺的记忆也逐渐拼凑完整。三年前,将她沉入湖中的人,根本不是沈嫣然,而是这位大长公主。
夺命之仇,难道就这样算了?
她要如何报呢?她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