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符瑶方才察觉李怀麟所赠那枚木槿花佩竟握于手中,“并非出自名匠,乃一位略通雕琢的友人,赠予我的习作罢了。”
“那公主这位友人当真是心灵手巧,只是为何选用木槿?”
若论匹配符瑶身份,自当是牡丹、芍药、莲、梅更为相配,木槿素雅清淡,朝开暮落,不常为宫中显贵所喜。杨青既为贵胄之后,对此事颇有了解,故有此一问。
“此中缘由我亦不明,”符瑶于花草寓意素不甚了了,心道总归既然李怀麟认为适宜,应当是无误……
“且慢!”
她忽地想到一事,对石晃道:“速令室内之人停手,莫要破坏现场!”
石晃虽不明所以,仍立时依令行事,倒是杨青一脸不解:“嗯?为何?”
“杨青你既然于花草之道略知一二,适才竟未曾察觉?”符瑶快步折返室内。
“我不过略知皮毛……”杨青本欲再说,却见符瑶已指向室内墙隅,彼处供着一盆娇艳的柳叶桃,“此乃……啊!此乃柳叶桃,有剧毒!”
“正是,只是我对此物所知不详,适才方想起此花只可远观,不可触碰,于常人而言,倒也无碍。”符瑶道:“但何校书本就体弱,气息不畅,杨直使,依你所学,此物于他可有妨碍?”
“有!”杨青此时应得极快:“据属下所知,患哮喘者本就对许多草木气味过敏,即便不直接触碰,亦会影响病情,可致咳嗽加剧、胸闷气短,但……应不致殒命。”
“那亦是一条线索了。”符瑶立刻传石晃,命其询问贡举司吏员,此盆柳叶桃究竟为何被置于此室之内。
查问结果却出人意表,此花并非贡举司公物,也非何邵自行购入的私物,而是他人所赠。
赠花的人亦非生人,正是其在贡举司的同僚——刘文元。
未曾料想,方才为众人引路分说的刘正字,竟亦有嫌疑。张季州似是唯恐天下不乱,哂道:“刘文元,你怎地也有了嫌疑?方才还说我,如今你我怕是要一同受罚俸了罢……”
刘文元却未理会他,神色僵滞,默然不语。
符瑶指着置于二人之间的那盆花木道:“你为何要赠何校书此盆柳叶桃?”
刘文元沉默片刻方答道:“我闲逛西市时,见此花妍丽非常,彼时恰逢何校书生辰将近,售花者又言,此花因花期甚长,故有‘祝寿花’的别称,便购下了,其余皆不知晓。”
“是么?”符瑶面上神色不变,只是足下轻挑,将那盆柳叶桃挑至半空,复又向刘文元怀中踢去。后者大惊失色,急忙侧身避让。
“为何不接?”她复又道:“刘正字购花之时,那售花之人莫非未曾告知此花有毒?倘若刘正字不慎误食此花,那店家岂非惹祸上身?”
“……”
刘文元垂首不语,稍候片刻,方才伏地叩首求饶道:“臣……臣知罪。臣确知此物有毒,然售花者仅言不触碰便无碍。臣将其交予何校书时亦曾嘱咐过,臣实不知此物于何校书的病情有碍!”
“正是,正是,何校书又非中毒而亡,此节岂非与我一般?”张季州插言道。
“我适才未曾提及半字柳叶桃于何校书病情有碍,刘正字又是从何得知的?”符瑶却道。
此言一出,室内鸦雀无声。
符瑶随即又道:“刘正字若果真是无心之失,那当我等入此室查验之时,便应提醒此花有毒不可触碰,当时缘何一言不发?再者,你若当真为如何校书精心择选生辰贺礼,且知其身有旧疾,按理说定会留意所赠之物于病情是否无碍,为何明知其有毒,却不进一步询于售花者?莫非是尔有意为之?”
她此番言语并非无懈可击,不过意在诈他一诈。
果不其然,刘文元闻言身躯颤抖不已。无需再多言,符瑶便命石晃将其押回明心司仔细审问。自己则与杨青留于贡举司,协助料理何邵后事。
待她返回明心司时,刘文元已然招供画押。
刘文元与何邵本皆为前梁旧吏。新朝伊始,何邵因蒙上意赏识,先一步晋升校书郎,加上其勤勉于职事,再进一步擢升在即。刘文元心生嫉恨,遂故意赠以柳叶桃,虽无存心杀人之意,然较其余几人的无心之过,其责更重,按照惯例,论罪必当革去官身,永不叙用。
虽实际未必能断言刘文元所为便是致死主因,但慕容景需要一定论以塞众人悠悠之口,故而这刘文元,恐将成儆尤之例,受以重惩了。
如此,何邵一案尘埃落定。符瑶于贡举司奔忙一日,又入宫回禀了慕容景,及至回府,天色已暮。
她本以为今日诸事已毕,孰料一进门,就撞见了她于这京中最为不愿相见之人,还恰恰撞破了她吩咐徐兰所办的事。
只见裴进直挺挺立于正堂之中,指着徐兰及其身后七八名身材容貌均极好的男子厉声道:
“慕容瑶,你,你……你暗蓄一名面首尚嫌不足,竟还要如此明目张胆豢养如此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