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安有两头甜,真到了那时,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那……”符瑶想起他方才所言“更紧要之事”,问道:“阿兄要我做的事是?”
“应是不难。”慕容景朝她无奈一笑:
“去为阿汐送嫁吧。”
南梁使臣们十日后便要启程归国。慕容汐的出嫁之日也随之定下,虽有些仓促,但她将随使团一同南下。
慕容汐连哭了数日,终是收拾好了心绪,只是恳求与她素来亲厚的符瑶能担任送嫁一职。慕容景心怀愧疚,加之有过相似境遇、同为女子的符瑶多少能照拂她一些,便应允了。
长安城中,短时日内走了一位跋扈大将军,又要走两位长公主,坊间自然是传言纷纷,热闹得紧。
十日后。
此番送亲之行,慕容景一怕朝中反对派系于途中阻挠,二则为彰显国威,特命符瑶率凤翎卫护行。
送亲仪仗自朱雀门启程,出明德门,将经洛阳、颖川,入南梁境,再南下渡江,直抵建康。
启程前夕,慕容景训示已毕,又将符瑶唤至近前。
符瑶身着薄甲,自棕红色的骏马上一跃而下,“阿兄还有何事?”
“此物与你。”说着,慕容景从内侍手中,取过一个锦囊与一个长条木盒,交予符瑶。
“这是?”
符瑶接过,下意识便欲打开,却被慕容景伸手拦住:“阿瑶莫急。这‘锦囊’,须得在紧要关头,方能开启。”
“……”
她轻叹一声,不知慕容景又在故弄何玄虚,只得将锦囊与木盒皆收入马背上的行囊中。待出征的鼓乐敲响,她一夹马腹,控紧缰绳,领队向着明德门而去。
队伍中,数辆以红绸装点的车驾格外醒目,其中一架便坐着慕容汐。
车外鼓声震震,乐音不绝,夹杂着道旁行人的议论之声。她终是忍不住,掀开马车帘帷一角,向外窥看。
窗外天空湛蓝如洗,长安的街巷在她眼中次第展开,又飞速倒退。
此地虽非故土,她在此也不过住了半年,但经此一嫁,此生……怕是再无归期了。
触景伤情,泪珠悄然滑落。慕容汐看着手心的一点湿痕,怔了怔,而后放下帘子,取出帕子拭干泪痕,转而望向车顶。
子和……你此刻,可也在望着这片天么?
此时正望着屋顶出神的,的确不止慕容汐一人。
昭华长公主府今日格外寂静。符瑶为妹送亲远行,平素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的郑澜也随军而去。李怀麟坐在角落里,抱紧了双腿,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屋室。
他听闻符瑶要远行三月时,也曾哭闹着要同去。
但此行不同于校猎。那时,符瑶尚需防着裴进与张季州趁虚强闯公主府。如今,裴进似已安分,与李怀麟相处尚可,张季州更是无心生事。
最要紧的是,符瑶不敢携他赴南梁,只能温言慰藉良久,还是决意将他独留长安。
“阿瑶……”
李怀麟握着腰间的木槿玉佩,喃喃自语。他新雕了一枚与符瑶那块同样的款式,还未来得及向她邀功,此刻只得失落地将头埋入膝间。
但他还记着符瑶临行前的话,她极为难得地对他许了承诺:
“待我自南梁归来,便上疏与裴进和离,然后……我们去益州,可好?”
既然拓跋泓已被遣往北境,符瑶回南蜀封地便是顺理成章。远离京城,不惧流言蜚语,也不怕身份暴露。
送亲的队伍方出长安城,符瑶一面思量着这些将来之事,一面已打开了慕容景给她的锦囊。她又非稚子,要陪他玩“锦囊妙计”的把戏,内中玄虚她此刻便要解明。
锦囊开启,一个掌心大小、精雕细琢的金属之物应声滑落。
符瑶定睛看去,竟是……一枚虎符!?
她握着这半枚虎符,视线飘向仍置于行囊中的木盒。那盒中是何物,她心里已然有数。
符瑶又回望了一眼在身后渐行渐远的长安城郭,心跳忽然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