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说完,符瑶却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而后,她抬起手臂,指着十步之外的几株果树问道:“你看看,那可是樱桃树么?”
“啊,那是……”
李怀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仔细望去,只见那矮树枝叶繁茂,叶片狭长而向内微卷,确是樱桃树无疑,“是,应当是。”
“这‘初春第一果’[8],我可是好奇许久了。”
接着符瑶便朝那处小跑了过去,李怀麟连忙追上,但眼看着她不过行了数步的距离,他却需十数步方能赶上。加之他风寒未愈,跑得急了些,待到树下之时,已是气喘吁吁:
“慢……慢一些……”
他见符瑶正仰头望着那翠绿的树枝,脸上失望之色颇为明显,便解释道:“含桃虽味美,其树却不易栽种,眼下恰是成熟之时,园中果实,大都已被采撷了去。宴席之上,倒是每人能分得数颗……”
方才,他的食案之上,便有一只琉璃碗,其中盛着樱桃与酥酪。早知这位符姑娘如此好奇,便该带几颗出来的。
“姑娘……?”
李怀麟见符瑶似是未曾听见他说的话,不由得出声提醒。可他话音刚落,便见她双眼一亮,脸上的失望之色一扫而空:“看!那个,是不是尚未被人摘走的果子?”
他努力仰着头望去,只见那树冠顶端的枝头,确有一抹红色,瞧来是因生得太小、又位处过高,方才未被内侍省的宫人采走。“嗯,确实,但这树太高了……”
“没问题!你在这等我片刻。”
符瑶丢下这句话,便一脚蹬上树干,身形轻盈地上了树!
“姑……姑娘……!”李怀麟只见她身法飘逸,三两下功夫,便已攀至树身中段。此树,可是足足有两丈余高!
在他几次眨眼之间,符瑶已攀上了最高之处。李怀麟十分震惊,他还从未见过这般身手的女子……不,便是男子,也罕有轻功如此高强之人。
可那串果子,生长的位置十分刁钻,正在最细枝干的最远端。即便于符瑶而言,爬到树干之顶是轻而易举之事,但欲采得此果,却仍有些麻烦。
“小,小心些!”李怀麟仰着头,高声喊道。
“知道了!莫要扰我分心!”
符瑶随口应了一句,接着脚下轻点,借力一纵,直接落在了那根生着果子的枝头。
她蹲下身,将那串樱桃摘入手中,正欲向树下的“美人”炫耀一番,忽闻耳畔传来一声枝干不堪重负的轻响。
该死!晨间的胡饼吃得太多了!
随着树枝断裂,承重之处骤失,符瑶身形一歪,便自树上掉了下来!
“痛……痛痛!”
她虽已竭力稳住身形,可仓促之间体内气息不稳,不过是勉强安然落地,其间还被不少枝叶刮蹭,模样颇为狼狈。
正当符瑶想着日后定要再这练练摘果之功时,她忽然听得身下传来一声虚弱的央求声:
“符……符姑娘……”
“!”
符瑶立时自李怀麟身上跳开。但……事已发生,无法抹消。证据便是他头上沾染的杂草落叶,还有……那眼眶之中,盈盈欲落的泪水。
一时间,四周唯有风吹动枝叶之声,两人再度四目而对。
片刻之后,李怀麟揉了揉被撞到的后脑,自觉并无大碍,遂主动开口道:“……符姑娘,你可摘到那樱桃了?”
“那是自……”符瑶扬起那只抓着樱桃串的右手,却是一愣。
大约是被枝叶刮蹭,或是方才被她压到了,这一串五六个果子,竟已尽数毁了,唯余一枚尚算完好的樱桃,孤零零地挂在枝上。
瞧见这一幕,李怀麟只好继续打着圆场:“还好,还好,尚余一枚呢。”
“唉……”
符瑶却叹了口气,她将那唯一完好的果子摘下,随手将那光秃秃的树枝往身后一扔,对他道:“伸手。”
“啊?”
还未等李怀麟反应过来,那枚樱桃,已被塞入了他的手中。
“此为赔礼!”符瑶说道。
“但是……姑娘你不是很想尝尝么?我……我今日已经吃过了……”
“我说给你,你便收着就是!快尝尝甜不甜?”
“好……”
李怀麟望着手中那枚未曾洗过的樱桃,余光瞟了一眼眼前这位一脸期待之色的红衣女子,吸了一口气,将这份“赔礼”送入口中。
樱桃果肉脆嫩,甜中带酸,大约是因刚刚长成,并不似宴席上所供奉的那些一般甜膩,他还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如何?”符瑶凑至他的脸边。
“嗯……尚好……”
李怀麟正想说她离得太近了,可下一瞬,他便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觉唇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他看见,符瑶的脸,离得那般近,近到……他能清晰地数清她的每一根睫羽。
“嗯,这果子,的确是挺甜的。”符瑶笑着,松开了他。
李怀麟整个人,都被这大胆妄为的举动,惊得呆立在原地,直到她走出了很远,才有了知觉。
远远地,符瑶最后朝他挥了挥手道:
“娘子[9],下次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