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怕是不成罢。”
“那……”他看向符瑶发间的金钗,这支金钗便是做成了羽毛之状,在月光之下熠熠生辉,“那便以‘凤翎’为名,如何?”
“凤翎?凤凰的羽毛么?真是个华丽的名号,”符瑶的眼中笑意盈满了,“好,我记下了。”
“哦,对了!”她坐起身,将背上的布囊解下,从中取出了一张琵琶。
“这是我自龟兹人处学来的。”她将这张仅有四根弦的琵琶抱在胸前,用指尖随意拨动,一串异域的音律自指下流淌。它并非大梁常见的优雅肃穆的琴音,而是更为明快的音色。
“咳,”符瑶轻咳一声,话中底气不足:“我弹得不好,你可不许笑话我……”其实她知道李怀麟不是会笑话人的性情,但班门弄斧嘛,总是令人心虚。
符瑶闭上双眼,回忆着那位龟兹乐师所教的指法,指尖在弦上跳跃,欢快的琵琶之音便倾斜而出。
虽然手法尚还生涩,但她练习过许多回,不至弹至一半忘了谱子。
李怀麟静静地听着,直到乐声停止,方才预备问她这是何曲。没想到符瑶却先一步,咧嘴笑道:
“太子殿下,恭贺生辰!”
在他愣神之际,她的笑意愈发深了:“我听闻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届时,你定能收到许多贺礼,我这桩礼物若是在宴上献出,可就太过寒酸了,便提早送与你罢。”
按大梁礼制,太子当于八岁入学崇文馆,十六岁学成。之后,便要开始辅佐政事了。
换言之,这崇文馆内玩闹的时日,很快便要结束了……
无需伴读,便也意味着,她再也无甚理由,能频繁地出入东宫了。
长久以来,李怀麟一直都在逃避去思量这件事。
辅政后,他会变得很忙,而她……听闻,豫州的叛乱似乎已平定了……她,会走么?
从今往后,他们,还能再见么?
想到此处,李怀麟只觉一股汹涌的情思,正控制不住地撞击着他的胸膛,便如潮水一般不住上涌,几乎要溢出来。
他迅速低下头,慌慌张张地在自己袖袋中翻寻,从中翻出了一枚白玉玉佩。
“这是……这是……”李怀麟手忙脚乱地,将那玉佩塞入符瑶手中,“这也是贺礼!”
“贺礼?”
“……你的生辰,不是在一月之后么?我怕到那时已无机会……”说到此处,他顿住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符瑶望着手中的玉佩,认出那是一朵木槿花。
若是雕琢花卉为饰,大多会择牡丹、或是莲花、梅兰菊这等雅物,鲜少有人会选木槿。
即便只借着月光,她也能瞧出,此玉质地极佳,“这是……你雕的?”
“嗯……”
“你手真巧,我会戴着的。”
她将那玉佩系在了腰间,觉得甚是相称,正想向他讨句夸奖,却发现他的头垂得更低了,抓着衣袖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
“你怎么……”
“不是贺礼……!”李怀麟忽然抬起头来,……眼眶之中潮水涌动,“不是贺礼……我……我想送与你,是因为……”
“轰!”
夜已深,长安城中庆贺佳节的人们,放起了烟花。
一道道烟火接连在夜空中炸响,将他们的脸照得透亮。
符瑶看见李怀麟的眼角有泪滑落,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却被烟花的炸响之声盖过了。
但她看懂了。
很快,这一轮烟火结束了,夜空归于平静。
良久,谁也未言语。
李怀麟又低下了头,他低声道:“劳烦你送我回寝殿,多谢。”
“……”
符瑶没有应下他的请求,她望着他,伸出手,却又收了回来。
该死,他当真说出来了。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清楚,自己并不厌恶李怀麟,不,应当说,喜欢或是不喜欢一个人,其实根本无需多久的相处。很早之前,她便已确定自己喜欢他的性情。
可他是大梁的太子,她是魏国的公主,二人本就不合适。她以为,他是知晓的。
更遑论,她是肩负重任而来……他心思澄澈,可她却几番想着要利用于他。
今日,她本是借着庆贺生辰之名,预备与他作别的。所谓年少之时暗生的情愫,只要时日一久,不就会烟消云散了么?
可是……他怎的就说出来了呢……
符瑶望着丽正殿屋顶的琉璃瓦片,淡声道:“即便,我与你,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什么?”李怀麟抬起头,他尚未及,理解她话中之意。
“我说,”她靠近了他,抓住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便是注定如飞蛾扑火一般,不会有结果,你也愿意么?”
符瑶望着李怀麟的脸,伸手为他抹去了颊边的泪水。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她见过的任何名贵琥珀还要美。
她将身子往前探,飞快地,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如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唇上轻轻掠过。
“这就是你要的回答么。”她无奈地笑了。
“符,符瑶……”他不可置信地,触碰着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存着些许温度。
“与我相熟之人,都唤我阿瑶。”
“好,阿瑶,阿瑶……”李怀麟红着脸,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好像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欣喜若狂。
他险些一激动,便要站起身来,“那,那阿瑶,也莫要再唤我‘太子殿下’了……”
“好啊。怀麟,嗯……胸怀麒麟之才,与你很相配。”
符瑶又揽过他的腰,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唇齿相交。天与地在这一刻,皆已失去了颜色,唯余彼此眼中跳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