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又岂有甘愿被囚于笼中的鸟儿呢?
李怀麟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只要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倘若……倘若……”他喃喃道,“倘若日后,我做了皇帝……”
“我听闻,你的二哥府中妻妾成群,其中甚至还有自街市上强掳的貌美女子,”符瑶却忽然寒声道,“日后你能下旨,将他杀了么?”
“……什么?”
李怀麟全然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提及自己的二哥,懵道:“当真?二哥他……”
“倘若你做了皇帝,你可能下旨,将你二哥杀了么?”符瑶再度问道。
“我……”
“你不能。正因你不能……”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又伸手为他拭去泪水,而后,她的手在他颊边轻轻拂过,宛如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可珍宝一旦落入凡尘,便会沾染尘泥,再不复往昔光彩。
符瑶轻轻地将他推开。
“阿瑶——!”
李怀麟却又再度抱住了她。这一次,他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便是连符瑶也不能在不伤他的情形下将他推开。
“别走……”他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落。
符瑶望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眶,却再也说不出更重的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怀麟已哭得没了力气,久到她的胸前衣襟已被打湿了一片。
良久,符瑶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衫,无奈道:“你怎这般能哭?如此一来,我该如何回去?”
“我……我……”
李怀麟连忙作势欲解下自己的外袍与她,他方才低下头,却突然被符瑶挑起了下巴,强吻上来。
符瑶的舌尖陡然闯入他的唇齿之间,他来不及反应,只能任由她侵占了自己口中的每一寸,一阵酥麻之感淹没了他的脑海。
她将他扑倒在柔软的帷毯之上,眼中波光流转,盛满了他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是啊,不久之后,你便会有太子妃了……”符瑶垂眸道。
李怀麟看见她的眼圈也是红了:“阿瑶……?”
“明明,我还不识得她……”她自嘲道,“原来妒忌是这般滋味。”
世间,又有何人,愿将手中的珍宝拱手相让呢?
“……”
李怀麟辨认出她眼中的情绪,那里混杂着欲望。他忽然笑了起来,眼中仿佛有万千星辰坠落:
“我心中,唯有阿瑶一人,若是阿瑶想要,便拿去罢!”
曲江池畔,水声潺潺,花叶轻颤。
围幔低垂,帷毯之上凌乱地堆叠着他的衣物。
他觉得很疼,可这份痛楚,混合着她的抚摸,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们正紧密地相连在一处。
他觉得眼前一时模糊,一时清晰。模糊之时,眼前一片空白,清晰之时,他们离得太近,他甚至能数清她有多少根睫羽。
好近啊。
李怀麟听见自己的心跳,伴随着那潺潺的水声,便如战鼓一般,擂动不休。
他们紧紧地相拥、亲吻,眼中流转着情意,便如这天下间所有恩爱缠绵的眷侣一般。
幔帐之内喘息渐急,娇吟低泣之声,与衣衫窸窣之音交织,许久才平息。
“怀麟……”
符瑶轻舔着李怀麟的耳垂,为他披上了外衣,又将他口中为防呻吟外泄的布条取了出来。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何等心情。
有云雨后的欢喜,亦有始终萦绕的伤感,五味杂陈。
她又一次,因他的恳求,而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阿瑶……”
李怀麟倒是笑着,他红着脸,紧紧贴在她身上,用那哭哑了的嗓音道:“如此,我便属于阿瑶了,对不对?”
“哪里是这般算的……”她叹息道。
“我不会娶别人的。”李怀麟却忽然说,语气之坚定,令符瑶始料未及。
他低头,自腰间解下金色的令牌塞入她手中,好像生怕她会改变主意般,飞快说道:“我会打点好东宫的卫兵们,只要你给他们看令牌,他们便不会阻拦你,往后你便偷偷地进来寻我,可好?”
符瑶接过那枚令牌,其上精雕的螭吻,依旧活灵活现。
“我们说定了,”李怀麟合上她的掌心,“阿瑶,你莫要丢弃我,好不好?”
“……”
符瑶望着他的眼睛,只觉得那目光太过灼热,竟令她不敢直视,只得撇开了头,低声道:“豫州的战事,已基本结束了。”
“我知道。”
李怀麟垂眸道:“我知道,但离阿瑶回家乡尚有些时日吧,只要在那之前……”
那又还有几日呢?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可符瑶却无法自喉间挤出哪怕一个“不”字。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