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谁人不真心?只是……符瑶未回他,而是命人将齐顺一并带来问话。
照燕娘所言,她仍能记得多年前与齐顺的暗号,二人当真是情断义绝了么?若是他们合谋杀了孙老爷,再将赔款吞下,岂非是得了最大的好处?
相比燕娘,齐顺态度倨傲,不过回答倒是简洁明了,他直言道:“有人碰见过我们!”
这个“有人”更是巧了,遇见他们的,恰是王寻春与老陈。
老陈因吴义之死心中郁结,夜不能寐,而王寻春的孩子哭闹不休,只能在外面哄睡,二人便于云会堂外的连廊之中,瞧见了正在争吵的燕娘与齐顺。
王、陈二人对他们竟会在深夜私会十分好奇,又唯恐齐顺冲动伤人,便上前调解。
可劝解了一番,最终齐顺仍是以要燕娘改嫁回来为条件要挟,拒不交出孩子的遗物。
他们不欢而散后,燕娘返回孙老爷的院子,未寻到孙老爷,之后便出事了。齐顺则是与王寻春、老陈一道回了云会堂,此事,云会堂中几名未能熟睡的乡邻皆可作证。
虽说齐顺是孙老爷的仇人,最有杀害孙老爷的动机,可根据孙老爷死亡的时间推算,除非这几人是联合演戏,否则他断无闲暇去做此事。
于是符瑶又仔细盘问了一番,他们所答内容细节均能互相对上,不似作假。而除了少数高僧居于单独禅房外,寺院之内大多是多人同居一室,戒律森严,除了这几人外,并未发现有人长时间夜游不归。
这般折腾下来,天几乎要亮了,符瑶只得放寻常百姓回去歇息,而后决定携李怀麟与众高僧进事发之地的楼阁一探。
其实最大的疑点是,孙老爷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绕开屋外的侍卫,独自跑到这楼阁里来的。
从外面看,这楼阁外形似塔,各层之间大小相近,共有五层,往高处望去,可见第四层的平座有一处空洞,那便是孙老爷出事的地方。
步入楼阁,可见其内陈设与大多僧寮一般,布置简陋,五层样式均差不多,堆放着许多卷轴,几乎无地下脚。
且除了入口那一侧的门外,其余壁上均挂着黑灰色的厚帘,符瑶问随行的一位沙门:“挂这帘子是作何用的?”
“回殿下,入春之前,寺内便预备要大修,是以移了些藏经塔里的书卷古画至此,因恐日光曝晒令纸张变脆、画作褪色,故而只得遮蔽起来。”
这倒是个十分合理的理由,符瑶推开连接四楼连着平座的门,门外地面上便是一个大洞。
若非事先知晓,反应稍慢之人极有可能无意中踩中。
“怎这般凶险……”李怀麟用手指摸着洞边,皱眉道:“这木板,是否太薄了些?”
见他身子往外探,符瑶忙拎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揪了回来。
把人揪回来后,她再细看这夺命的空洞,只见该处木刺撕裂,断口内部呈灰黑色,倒确实是被腐蚀了。
可当她蹲下身,凑近洞口,竟隐隐约约地闻到了一股酸味。
符瑶盯着这洞口思索片刻,再环顾了一番阁楼之内,心中有了些模糊想法。
李怀麟问道:“阿瑶想到什么了?”
“我大概知晓孙老爷的‘失足’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轻声道:“孙老爷极有可能是被绑来的,而非自己走进来的。我在洞口处闻到了酸味,是有人提前用醋浸泡木头,使其腐烂所致,这意外也是人为的。”
她再抬手,指向窗边的厚帘道:“这前四层的室内,长得一模一样。”
李怀麟眼睛一亮,接道:“阿瑶是说,凶手将孙老爷绑架到了楼底,并未上楼,那时,孙老爷应是知晓自己身在何处的。但凶手后来,又在孙老爷无意识的情况下,将他搬到了准备好陷阱的四楼。这样,一旦醒来的孙老爷想要逃跑,便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于是沙门们便只见到了孙老爷‘意外’坠楼。”
符瑶点点头:“可以用书卷堆遮掩住不同之处,且只要将四楼正对陷阱的那处帘子稍微打开,便会被误以为是底部大门。手法虽并不复杂,可凶手究竟是何目的?”
凶手既然能将孙老爷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房中绑出,便能直接将其杀了,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制造意外?
况且,不论是挑选这栋阁楼,还是事先布置陷阱,甚至是掐准夜巡的时刻使人能目击到坠楼,都需要对这善光寺极为熟悉。
是寺庙里的僧尼?还是常来参拜、与孙老爷本就有仇的山下乡民?若这是蓄意报复,是否还会有第三位死者?
符瑶正思索,忽然一名沙弥尼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对着符瑶和一众寺院高僧喊道:
“不好了!藏经塔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