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州官道。
赶来的官员到了眉州,驿站门前停满了车驾。
本是二人微服出游,突然变为与一群魏国臣僚的公务出行,李怀麟心中不免积攒了几分无法发作的怨念。
他戴好面纱,自驿站房中走出,只见符瑶正与人交谈,似乎刚结束了一段话头。他正欲如往常般上前,伸手去挽她的手臂,却忽然察觉几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视线们,自然是来自堂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
李怀麟低下头,想避开打量的目光,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心中暗悔自己不该急着出来的。
他如今的身份是益州司功参军事,可是任谁都知道,这官职不过是个幌子,他实则是出身长安清音阁的面首。
若他当真是个面首倒也罢了,借着符瑶的身份也能狐假虎威,可偏偏,连这重身份也是假的。
他必须足够低调,否则,昭华长公主私藏大梁太子一事若是传扬出去,足以掀起天下大乱。
堂中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他,目光仿若细针一般,虽微小却尖锐。
质疑、鄙夷、轻蔑……李怀麟只觉自己的呼吸愈发急促。
还好符瑶很快便发现了他,她推辞了下一位欲上前攀谈之人快步走来,牵起他的手,将他塞进了门外的马车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符瑶也钻进马车,窗外景物飞退,赈灾巡视的队伍正式启程。
她见李怀麟抱着暖炉闷闷不乐,勾起唇角问道:“阿瑜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哪敢扰长公主殿下烦心……”他嘟囔道。
“我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吃醋了,”符瑶递给他一颗刚从树上摘下的杏子,柔声哄道,“赈灾总是要声势浩大些的,待此事了结……下回,咱们不走水路了便是。”
李怀麟并非真爱使性子之人,他嘴上闷闷地应了一句“嗯”,身子则自觉地朝她贴了上来。
二人又是一番亲昵缠绵,或许是这几日奔波太过劳累,没过多久,李怀麟便趴在她的腿上沉沉睡去了。
他倒真是,愈发黏人了……望着李怀麟的睡颜,符瑶无奈地随手拨弄着他的发丝,她不禁觉得自己是在给一只狸奴[4]顺毛。
狸奴是极胆小的生灵,见了生人,便会吓得炸毛,或是落荒而逃。
她并非不知他心中所虑,只是有些事情,非人力所能解。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就在符瑶也有些困倦之时,马车忽地急停下来。
只听马夫道:“殿下,前方有人拦路。”
接着郑澜便直接掀起了车帘,探头道:“他们自称是您的旧识,殿下可要见?”
符瑶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队伍最前方,远远地能看见穿着布衣的一男一女,再仔细分辨其面貌……
竟是老陈与方怡……
她点头:“确是我识得之人,让他们过来吧。”
郑澜领着二人来到符瑶车驾之前,老陈喜笑颜开道:“我就说嘛,这般规格样式,定是长公主殿下的车架无疑。”
方怡则是怯生生地一面道歉,一面解释他们拦路的缘由:
原来方怡不会武功,独自出远门太过危险,于是老陈受王寻春所托,护送方怡回老家。无奈他们连眉州地界都尚未走出,便被人偷了钱袋,这才不得已冒险拦下了官家的车座。
“殿下,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啊?”老陈问。
“沿江逆流而上,至龙门山一带。”符瑶答。
“那可巧了,”老陈指着方怡道,“阿怡姑娘的老家,正好便在那龙门山脚下,不若殿下您行行好,带我们一程罢?”
这般厚颜无耻的请求,听得方怡脸上顿时红了,慌忙去拦老陈的手:“你…你别这样!殿下,您别听他胡说!”
符瑶则是盯着老陈,眯起了眼睛:“我们每至一地,便需停留至少半日,怕是不太方便。”
老陈仍是梗着脖子回道:“总归跟着殿下您要安全得多,待到了地头,阿怡还能给您做个向导不是?”
“……”
符瑶看了看方怡,见她也像只受惊的狸奴般缩起了身子,心头一软:“好啊,阿怡姑娘自然可以留下,但是……”
她盯着老陈,目光霎时变得锋利:
“那你呢?你究竟是何身份,也该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