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润喉茶喝了小半杯,石旭泽才向着桌上已经没了热气的水杯伸手。
半温的茶水下肚,石旭泽深深吸气,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姚颖墨放下水杯,端正坐姿,准备对他的心里话洗耳恭听。
石旭泽没有注意到姚颖墨的变化,他的眼神躲在水杯底部,指尖不停地摩挲着杯缘。
“我发现,我很幼稚。”
姚颖墨看见了他眼底的挣扎和茫然。
“一样是遇见事情,我都没办法像你这样保持冷静,靠着自己将一切都处理好。就连小裕他一个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都能在第一时间开始追查。”
“反观我……”
木叔突然病倒,他在哭。
莫名被黑上热搜,他在慌。
他做不到在第一时间冷静下来思考,都要身边的人安抚他的情绪,再陪他思考,才能真正开始解决问题。
他太软弱,一击就垮,自己遇到问题时拖累别人,别人的问题他帮不上忙。
意识到心态差距,让他再一次感受到姚颖墨光芒万丈,触不可及。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在名声和社会地位,也不在家庭背景,而是灵魂的成熟与否。
他原本不是这样爱钻牛角尖的人,可在感情面前,太多的不确定性让他忍不住自卑。
“你说错了。”
石旭泽猛然抬眸,就这么望进姚颖墨的眼里,那里像海洋,包容、深邃,却又复杂。
“我并不是靠着自己处理一切,也不是一个人撑过来的。”
她也会在第一时间感到崩溃无助。
“在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有奶奶和小裕,我恐怕会放任自己沉没在突然失去父母的打击中,就这样溺毙。反正,在那时候,我了无牵挂。”
石旭泽怔愣地注视着她,姚颖墨弯起唇角。
“这次我也不是只靠自己的。这不是有你、有小裕在吗?是你们让我可以放下心来,专注思考。”
“依靠别人帮助,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甚至,要成为很多人愿意帮助的对象,就是件不容易的事了。”
“遇到事情能哭,能求救,才是幸福的。”
石旭泽垂眸,默默消化着姚颖墨的话。
“太幸福真的好吗?”
姚颖墨:“当然是好的,因为幸福的人总是很灿烂,可以照亮被阴霾笼罩的人。”
石旭泽张了张嘴。
可是,姚颖墨才是那个照亮他的人呀。
他再次朝姚颖墨看去。
他似乎是第一次注意到,在姚颖墨一切的表情底下,藏在最深处的悲伤压抑。
也或许,是姚颖墨从来不曾向他展露过,她阴暗的那一面。
“没有人天生强大,都是被迫的。”没得到回应,姚颖墨迳自继续,“你没有经历到这些痛苦,就不会强大。但这些经历是必须的吗?”
“我觉得不是。”
姚颖墨抽走了石旭泽手中的水杯,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我差点和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走,但小裕和奶奶把我拴住了。”
姚颖墨将五六年间的经历用短短几个字说完,她说得轻描淡写,石旭泽却是彷佛被揪住了心脏。
“奶奶已经走了,小裕也会长大。”
石旭泽突然明白了什么,慌忙伸手一抓,紧紧握着姚颖墨的手,神色满是惊惶。
姚颖墨牵挂的人一一离去,就再没有拴住她的人了。
那么她就会……离开。
石旭泽不敢想像那一天的到来。
“你……”
姚颖墨反手扣住他,指头插进他的指缝,
“能拴着我的人变多了。”
姚颖墨的话如同火花在石旭泽心头跳跃,在原本的痛感上叠加上一层兴奋雀跃。
他真的没有会错意吗?
见石旭泽依然充满不确定的表情,姚颖墨朝石旭泽勾勾手,“你过来。”
石旭泽不明所以,但乖巧地照做。
“再过来一点。”
他的上半身倾斜,鼻尖几乎要碰到姚颖墨。
太近了。
近到他看不清姚颖墨此刻的表情,猜不透她的心思,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只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的脸上,好像在审视,又好像在搔痒。
热意蒸腾上脸。
石旭泽忍不住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脸颊沾上柔软湿热的东西,一触即分。
石旭泽瞪大双眼,整个人呆住。
姚颖墨做完惊天之举,将石旭泽推回原本的端正坐姿,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当机状态。
“这样……心情好一点了吧?”姚颖墨捏着下巴,自言自语。
石旭泽还没能反应过来,他一下指着自己,一下摸着脸颊,一下又指向姚颖墨,“你我你……”
他的语无伦次逗笑姚颖墨。
她又再次凑近,这次凑在石旭泽耳边,说话时的热气就刮在他的耳尖,吹进他的耳穴,引发战栗。?
“你该回家睡觉了。剩下的,你慢慢想吧。”
石旭泽还处在茫然中,特别好哄。
即便话的内容根本没有成功进到脑子里,对于姚颖墨的话,他依然十分顺从,就这样乖乖地转身回家,呆呆地洗漱,躺上床。
将人送出门后,姚颖墨才倚在自家大门上,摸着胸口感受加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