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由己再次旧事重提:“对了,你师父呢?之前不是说他也在乾州么?是不是他嫌你麻烦,所以不愿意带你呀?”
“不是的!”照泉皱眉瞪眼,不满地看着陈由己,“之前就说告诉你了,师伯游历各处,走的地方更多,所以我才跟着师伯!”
陈由己故意挑挑眉:“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玄真道:“施主,照泉年纪尚幼,还请施主不要这样逗他。”
陈由己低头看照泉脸色,是真有些动气,又似乎是真有些不知所措了,连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
陈由己蹲下来,平视照泉的眼睛:“照泉,是我说错了,我不知道照泉的师父,甚至从没见过照泉的师父,便随意地这样乱说话,既不尊重照泉的师父,也伤了照泉的心,是我不对。”
见到照泉看自己的目光中散了生气,带了些别扭,还有点儿惊讶,陈由己语气也轻松了许多:“本来嘛,是你先说我骗人,那我当然也想说些什么来惹你不痛快咯。所以,方才这些话都是玩笑,是骗人的话。照泉这样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陈由己眼睛弯成月牙,朝照泉有些狡黠地笑起来。
照泉“哼”了一声,便放开玄真的衣袖,转身跑到了玄真身后,不看见陈由己。
陈由己笑笑。
不多时,照泉便又到陈由己面前晃悠,陈由己注意到了他,他却不肯看陈由己的眼睛。
扭捏了片刻,照泉道:“我也不对,我不该说你骗人。”
陈由己伸手摸了摸照泉的脑袋:“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了么?”
照泉道:“嗯。”
不等陈由己说话,照泉又急急忙忙地补充道:“可是你真的不能喜欢师伯。”
“为什么?”
“出家人就不能……不能……唉。”小小年纪的,竟也开始叹气了。
陈由己方才的一点喜滋滋不知怎么的就散了,或许是被她和着饼吞了下去。
一时无言。
可照泉似乎在等她的一个答案,他还不知道有时候沉默便昭示了心中的回答。
而照泉这样的等待能让人如鲠在喉、难以忽视。
有一会儿,陈由己才道:“之前你师伯不是说了那摩登伽女的故事么?虽说这件事开头儿算不上好,可是最终不成了一段佳话么?我若也能如摩登伽女一般,最终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这样你师伯不就度化了我么?不也是你师伯的功德么?”
“可是……可是你看起来还没有开悟的样子……”
“若是在你师伯身边修行不辍,或许开悟便在一瞬之间。你们佛家不是有……顿悟一说么?”
照泉没看她,低低地道:“真的么?”
陈由己下意识想说“当然是真的”,可是话到嘴边忽地感到有些拥堵,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她沉默着想了片刻:“若一辈子不开悟,一辈子在这尘世中经历爱恨、经历悲欢离合,这样便不行么?”
照泉很快回答:“当然不行!”
陈由己问:“为什么?”
照泉这一回倒是思考良久,最终道:“不行的……这样就会有很多烦恼,很多……苦。”他听得佛经里,还有他师父和师伯似乎都是这样说的。
“可是……人生总得靠一些什么才能活下去吧……”她想说,“你还小”,可越是小越是讨厌被人说小,她小时候也讨厌别人把她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就像……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每天见到他,这样想着便很高兴;若是憎恶一个人,就会想每天怎么杀了他……或者怎么让他不痛快,这样也就不会感到……迷茫。”
照泉皱起眉,似乎咂摸起这个词:“迷茫……”最终,他得了结论,“什么意思。”
陈由己道:“……就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也不知该怎么说。”
“我每天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每天都会修炁、学法。”
“……那这一辈子呢?”
照泉想了一下,很快回答:“一辈子都修炁、学法。”
“修炁、学法是为了什么?”
照泉一时似乎没答上。
此时,玄真道:“施主若是一心向佛,便不会迷惘,所作所为便是为度世间一切苦厄。”
陈由己看着玄真的侧脸,似乎真的看到了坚定、毫不迷惘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