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找补几句,未料,听得那薛季春说:“说得不错。想来,娘子确实与玄真大师相干,实在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毕竟血月宗的右护法,怎么能说与我们无关呢?”语调仍是漫不经心,一边低眼慢慢转着手上的扳指。
图穷匕见。
这就是他们邀约的目的么?
陈由己愣了一愣,随后又有了点儿不耐,心想,这事儿果真是没完没了。
不过也是,她过去害了那么些人,杀了那么些人,这事儿是能轻轻揭过的么?她欠下的总是会被讨要的。
只是,即便是有人来找她寻仇,那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陈由己只怔愣片刻,随即恼怒道:“怎么这一路上好几个人都觉着我是血月宗的护法,我早已经说得烦了,我为保性命,迫于无奈,是在血月宗待过一段时间,不过根本不是什么血月宗护法,只是个看守地牢的罢了。”
李晚晴似乎想说什么,被薛季春按了小臂,薛季春抢白:“可是我听闻娘子善割人头,用的还是坚韧不断的细银丝,是叫什么来的……”他将食指抵住太阳穴,果真是一副思索的模样,“银蛛丝,对吧?”说完,轻掀眼睑,略带玩味地看着陈由己。
陈由己道:“对,是叫银蛛丝没错,可这又怎么呢?银蛛丝江湖上也有人用,在血月宗中使用之人更多。我本不修炁,是入了血月宗后才学,见右护法银蛛丝用的趁手,觉着这是个好用的,便也学了用了,不行么?”
为免薛季春又拿惯用武器说事,陈由己先于他道:“不瞒你说,其实我还用匕首呢,在血月宗里,兼用银蛛丝和匕首的女修炁者也是不少的呢。”
其实由惯用武器被识破身份的戏码也曾在她脑中一闪而逝。
血月宗被破、跟着玄真离了凉州,陈由己第一次运炁、第一次用银蛛丝之后心中不免有些惴惴,然而一时要改了已用趁手的武器实在是不便。危险时刻,自然就会暴露。
既然已经露了相,多想也无益了,好在用匕首的人数不胜数,用银蛛丝的人也是有的。
仅凭这样,算不上多少证据。
薛季春一笑,“既然娘子说自己不是血月宗右护法,那敢问娘子,血月宗右护法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陈由己还真没仔细想过,如果她不是右护法了,那么顶了她包的那位又该叫什么呢?
她其实平时不爱多想事儿,当初是为陈芷兰报仇才筹谋等待良久,眼下与玄真一道,日常是让她觉着安心的,便总是做到哪里想到哪里,这么多年,少有的,任性地、恣意地行事。唯在玄真的心意上碰了壁。
于是陈由己直觉想推说不知道,可立马察觉不对,既然她在血月宗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连右护法惯用的武器也知道,会不知道她的名字么?
可江湖上不正是如此么?根据她所杀之人遗体上的伤口,知道了她的惯用武器,可至今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血月宗里那地牢实际的看守者,平时总是恭恭敬敬喊她右护法,实际上他知道她的名字么?
这些种种事迹不过在陈由己脑中出现一瞬,陈由己笑了笑,随后道:“她名徐芷,字汀兰。”
心中与陈芷兰道歉。只是一时要想出个名字,也没个章程,只拿了最熟悉的人名字过来用。这徐姓也是她脑子里忽然蹦出来的,不知是不是徐与薛有些相似,所以她才想到这个姓。
她想,阿兰又救她。
下一刻,薛季春又问:“敢问娘子是什么时候入的血月宗?”
是啊,她又是什么时候入的血月宗呢?若是她入血月宗太早,那不就成了彻彻底底、不折不扣的血月妖人么?可若是她入血月宗太晚,她已说了她是在入了血月宗以后才学的修炁,自然时间也不会太短。
陈由己有些心虚地瞥了玄真一眼,很快瞎扯:“我入血月宗是在五年前。”
玄真只垂眸听着,没什么反应,倒是薛季春那厮又有了意见:“如若真像娘子说的这样,娘子怎么能在五年之前屠了村呢?”
“屠村?什么屠村?”陈由己道,“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众所周知,血月宗右护法曾将响州边陲的一个小村屠尽了,还烧了村子,没放过村里的任何人,甚至村中的狗。”薛季春牵起一边嘴角,“娘子不记得?”
“血月宗右护法屠了一个村的事情,我倒是听说过,不过与我无关。”
陈由己心中想的是:她可没杀村里的流浪狗,况且,那是一个整村都在拐卖小孩的村子,村中无一人清白干净。他们这些仙门之人,平时不看这些事、不管这些事,好像没有这些事一样,如今要来找她的茬,有些事又在了。
薛季春道:“娘子之后就会承认的。”
“怎么的?你们空口无凭的就想要把这口黑锅扣在我身上,是要屈打成招?”
薛季春不答,一转扳指,拖长声音朝门外喊了一声。
雅间门开。一个总角孩提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