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外面好像是薛季春的声音传来,“原以为血月妖女会轻易入魔,不曾想……却是……”
大约是周巡的声音,不屑:“什么狗屁大师!内里全是腌臜事!”
陈由己似有所感一般去看玄真。
却是先得了照泉一声急急的“师伯”。
只见玄真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竟已长出了将近一寸,头发也在这一瞬之间长长,凌乱无序地半盖住他的眉。陈由己看玄真眼角泛红、面色痛苦,皮肤下的奔流血液透过嘴唇显现出来,只觉得与平日的玄真大为不同。
她心知不好,知道若是在平时,玄真必能带她脱此困局,这一回却是不行了。
至于玄真为何比她更显入魔之相,其中关窍她一时顾及不得,也暂且不该去顾及。
陈由己揉揉太阳穴,是对着薛季春:“你们这样对昭护寺的大师,是要与昭护寺撕破了脸皮不成?”
“看来‘回响’这功法对你倒是没造成多少影响啊。”薛季春一挥手,随之众人念诵之声更大。
陈由己难免觉得心中一凛,魂魄之炁似乎又开始喧嚷起来。
她调整吐纳,平复心绪,听得薛季春的声音与那些念诵声音交织在一块,令人烦躁。
“呵呵,”他仍是转着扳指,“我们只是为昭护寺除掉了一名化魔的僧人,怎么会与昭护寺撕破脸皮呢?”
陈由己心中咒骂,口中道:“你们既然能请到溯炁本源的大能,这世上的功法千千万,也未必不能被昭护寺发现你们所为。”
“是吗,”薛季春说,“我们做什么了呢?”他显得有一派悠然自得与从容,“这‘回响’对你都产生不了多少影响,怎么他一个清修的大师就这样受了影响呢?也不知道这说出去,究竟是谁更难听。”
陈由己只感受到身旁一阵剧烈的炁波动。她心中暗道不好,若再这样下去,只怕情况要愈加不妙。
陈由己心念电转,立刻转头对玄真道:“大师,你之前救了那么多人,帮了那么多人……今天可不要……“她骂人的时候张嘴就来,到了眼下真刀真枪要去安抚别人了,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凭着直觉抓到哪句便说哪句,说得也是磕绊,像刀卡在鞘里,拔出来压根不顺滑,好不容易终于说完整,“可不要走进他们给你造的炁笼啊!”
她又道:“想想董丙娘,想想地牢里那些向你道谢的人,想想你给过食物的那名小乞丐……”
感到玄真的魂魄之炁果真慢慢平复下来。陈由己心下终是放松了一些。
继而,对薛季春怒目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们想要杀我,和玄真大师。”
陈由己明白,他们原本只是想杀她,只是玄真于此事之上乃是障碍,所以他们也不得不除了玄真。
可玄真毕竟与昭护寺有关系。所以他们需得让玄真化魔,这样万一以后玄真的尸首被人察觉,或者今日有人见了他们邀了玄真来这里,事情果真追溯到了他们身上,他们也好称玄真是入了魔,他们不得已才杀人。
玄真化魔,这是无可辩驳的,要杀了玄真的理由。
“可是,”陈由己道,“玄真大师境界深妙,此地无人可敌。若是在此地化了魔,你们以为自己能胜吗?依我看来,你们全得在这里陪葬!”
薛季春哼笑了两声,“血月宗右护法看来是不关注魔宗之事。到了玄真大师这样的境界,化魔反而比不化魔要好对付些。”
眼下的局面是薛季春占了上风,不知是否因此,他显得格外悠游:“不化魔,他有意识,这样修炁的经验与金刚不坏,很是难办;若是真化了魔,虽说力量与魂魄之炁都会增强,然而意志操控身体的无形之线就断了,他的功法尽皆都使不出来,除非……”他弹了一下自己的扳指,“玄真大师就像那魔宗之人,于一线之间意识回拢,仅达成半入魔。”
半入魔……怎么可能!
这在魔宗之中,亦是百里挑一。
无异于在悬崖之上抓住枯死的藤蔓。
陈由己心下一沉,想着是否还要与薛季春周旋,趁其不备好寻隙发难,深处真正想的是眼下的脱身之法。
一面却觉得那几个黄色短衫之人的声音更响。
不,不是更响的,而是这声音似乎是直接传音入脑的。这声音应当只有被他们所包围之人才能听到。
她分了心去感知玄真的魂魄之炁,只觉得他方才稍有的平复重起波澜。
而这一分心,陈由己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之炁也不好。
偏偏薛季春在这时候又道:“况且,无论玄真大师有没有入魔,我们都能达成我们今日之所想。”
话音刚落,他以拍手接续。
随着他拍了三下,门外又有人急入。
只是此刻,陈由己无暇去细细打量新入内的几人。
薛季春的声音犹如苍蝇一般赶也赶不走,他说:“有一点你没说错,既然我们三番两次邀请你们,我们安排的人手应该充足些,免得你们白来一趟。”
陈由己觉着越是拖下去,越是不利,只想快些走脱。
无奈是力不从心。
眼下,玄真仅是抵抗那“回响”的魔音便已是勉力,几乎难以支持,要他破这重重阻碍,怕是难了。
看来,此番若是她没有办法,只能连累玄真与照泉二人葬身于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