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弗勒里第一次正面直视萩原研二,不同于那位金发公安,这人眉眼弯弯的模样实在让人想不到他把罪犯逼得精神崩溃的模样,但弗勒里当时就在现场。
而他旁边那位,气质更为沉静温和,有着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上挑猫眼的,带着人皮面具的则是诸伏景光。
服部平次警惕,他没有见过这两人。
萩原研二的目光飞快地从服部平次身上那套明显被偷袭的短打掠过,落在他身旁的弗勒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因为人不见产生的不好预感稍微压下一点,他对身边的人半开玩笑地说着,“看来我们率先找到受害者了。”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那双湛蓝的猫眼平静地观察着眼前的组合,狼狈的关西少年和气定神闲的外国侦探。
弗勒里察觉到蓝瞳在他的卫衣上定了一瞬,舌尖隐微顶住上颚,面上表情未变,难搞,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还是照计划安安静静做个人证,顺便引领一下线索。
“卢卡斯·赫尔”嘴角的笑容依旧完美,迎着两位警官的目光,主动解释,“服部君刚才在洗手间……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应该是被某个恶作剧的小偷欺负了。我正打算陪他去找警察做个登记。”
萩原研二知道这个人,如同美国的克丽丝·温亚德一样,青年的名气可以在欧洲的报纸上占上一个板头。
见黑皮少年仍然警惕,他出示警察证给他看了一眼。
服部平次疑惑,“你们怎么不去帮警官他们,外面那么乱?怪盗基德呢?”
他看见两位年轻的警官对视一眼,那位萩原警官语气凝重,“怪盗基德确实归还了宝石,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外面突然有子弹射过来,我们俩人负责保护伊集院先生,但就一会儿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服部平次挠头,原本就凌乱的头发被他抓得更乱,“我就知道他有问题,这个别墅有暗室,我们在里面发现墙上贴着很多以前出事故的报纸,他可能躲在里面。”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前的情况确实透着古怪,“带我们去看看。”
你觉得这个人是吗?萩原研二询问。
诸伏景光轻微摇摇头。
不是。
不是赫雷斯。
如果是他的话,即使伪装再好或者不想暴露,诸伏景光也能认出来一点,研二也会察觉到异样,不会像现在这样问他。
这人也确实有古怪,身上的卫衣是霓虹流行的款式,明显不符合欧洲的审美。
尺码似乎也不太合身,袖口虽是新的,紧紧地扣在他骨架上,能穿的下,却不是正好的那种,衬得他整个人像是穿着小孩的衣服。
不是他的风格。
诸伏景光觉得还得再观察一下。
……
松田阵平一直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像降谷零那样思维逻辑缜密,所以他更喜欢拆炸弹一样一步一步解题,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做任务必须想个完美无缺的计划。
当然这并不是他不会的意思,他的推理观察能力与其它四个人不差上下,只是不喜欢。
松田阵平嫌麻烦。
如他所料,这个别墅里藏的东西很多,每层拐角都有暗藏机关。
松田阵平摸索着伊集院介的习惯,在与弗勒里交换身份以后去了二层的藏书室,在靠墙书架侧面摸索到一块不起眼的雕花饰板。
那里不似其它地方刺涩,指尖用力一按,听到内部传来轻微却清晰的“咔哒”一声。
紧接着,旁边一整块厚重的,堆满书的橡木书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滑动的木板边缘极其光滑,与走廊那块门设计一样,门轴隐藏在厚实的墙体内,滑动时只有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松田阵平走了进去。
【甜甜,这里。】猫又的嗅觉比他好,很快找到东西。
他们没有开灯,一来谨慎些怕伊集院介设了警报器,二来他现在夜视能力很强,不用担心。
黑色的短毛猫体型是成年猫那么大,比现在松田阵平猫身大了一倍,被松田阵平养的很好。
比初见时胖了一圈。
尽管这猫总是嘴硬不承认。
现在那一大坨坐在九斗柜上,因为光线暗,瞳孔张得很开,黄澄澄的两点在昏暗中亮着,直直地朝这边望过来。
他拉开,玻璃瓶装的药品装满整整一层,一瓶里又装了两粒。
修长的手指随便抓起一瓶,打开木塞,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不是s】,他松了一口气。
【之前的失败品,况且他也得不到那么多】
【他弄那么多干嘛?】猫又松懈下来,不解地看着松田阵平一个个抽出查看。
【怕死。】松田阵平简单回他。
小猫头歪歪脑袋,尖尖的猫耳头也支棱地立着,【不是有宝石吗?】
它对自己的东西很有信心,【难道这人不仅贪心还笨,不知道怎么用?】
松田阵平闻言,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嘴角却微微勾起。
他垂眼看着趴在身前的猫,指尖熟练地搔刮着它的耳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慵懒的耐心,解释道:
【因为胆小。】
除了人以外的生灵都天生懂得嗅出人类心尖上最直白的善意与恶意,像老树辨得清风向。
然而人心深处那些曲折盘绕、明灭闪烁的心思,却远在它们的理解之外,也就无从知晓。
人这种造物,往往好得不够澄澈,坏得也不够彻底。
就像老槐树下的光斑,明处是暖,暗处是阴,可树本身从没想过要把光影拆成两截。光点与暗斑交叠、流动,此消彼长,界限模糊不清。
人也大抵如此,有时生出怜悯,有时倒向自保,那些晃悠的刻度里,藏着半生没说出口的挣扎,像潮水下的礁石,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沉在底下的,连自己都未必看得全。
最后把自己困在模糊的中间地带,连偶尔抬头看月亮时,都要琢磨这月光究竟是照亮了别人,还是照见了自己。
说到底,到最后都是为了自己。
有些心思在挣扎中是藏不住的,就生成了执念。为了能达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种事情恐怕教一辈子,猫又也不会学会。
【哼。】
【不过胆小鬼一家子肯定是个坏人。】
松田阵平点点头,把玻璃瓶检查无误后都放回去,拍了照片,【这倒是真的,一样怕死,为了续命杀了不少人。】
【不带走吗?】
“带不走,”松田阵平不再在心里说话,“整座别墅都留不下,这种人很喜欢有后手。现在我在等他……”
猫耳尖轻轻颤了颤,跟着耳廓微微侧转,他们都听见了门外渐次清晰的咯吱声,是轮椅。
松田阵平手腕微沉,手掌伸向腰后,金属机件轻微摩擦,指尖扣住,枪口便稳稳对准缓缓旋转的书架。
在那人还没来得及进来时,松田阵平已经看清了他的模样,几乎是瞬间,没有犹豫,他对准肩膀两侧开了枪。
两声枪响。
……
“你会不会拆啊?别乱剪啊。”
服部平次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人来回摆弄着五颜六色的线。
脑袋上已经蹦出井号的萩原研二咬牙切齿,“你能不能离我远点,顺便安静点,别打扰我。”
检查完临近几个屋子的诸伏景光和“卢卡斯”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萩原研二询问,“怎么样?”
诸伏景光摇摇头,“隔两个房间就有一个,来不及。”
黑皮少年皱眉,“明明我刚刚来的时候还没有。”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他,只是问萩原,“能拆吗?”
“有点麻烦,这种型号我见过,威力很大,我先拆,你们立刻联系警方疏散人群。”萩原研二手下动作没停。
服部平次:这人竟然还随身带着工具。
“你怎么办?”诸伏景光皱眉,“太危险了,炸弹突然爆炸怎么办?zero也不在。”
萩原研二正拿着螺丝刀慢慢拧下黑色的盖子,闻言笑了笑 ,“别担心,我好歹也是专业的,这种程度的线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分清楚,很快就好。至于接下来就靠你啦,景光。”
服部平次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看见萩原警官直接坐在炸弹前,黑色的半长发柔顺搭在肩上。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将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遮去大半,只余瞳仁边缘洇着点极淡的光,像浸在水里的碎琉璃。
没戴手套,指骨分明的手悬在控制台上方,指尖泛着和壳子不一样的白。
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下来,扫过额角,他却没动,视线凝在那团交错的线路上,唇线抿成一道浅弧,不像是紧张,反倒有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东京的警察是这种类型的吗?
服部平次第一次见。
“随时联系,”那位被叫做“景光”的警官说完揽过他走了出去。
少年仰着头,猜测是他的名字,“就这么走了吗?”
服部平次看不出这位警官想些什么,只看见他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水光漾开,声音微哑,“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我也要帮忙。”服部平次坚定地看着他。
“那跟着赫尔先生,”诸伏景光看见棕色脑袋点点头,继续说道,“虽然我发了消息,但外面的声音没停,不知道大泷警官应付不应付得来。我想让你立刻联系大阪的警察,指引他们疏散群众,你知道炸弹的位置,可以做到吗?”
“当然。”服部平次点头,又问道,“你要去哪?”
这有些逾越了,公安警察的任务是不能告诉外人的。
诸伏景光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温和得却让他一颤,“抓人。”
服部平次看着他的背影,喃喃,“东京的警察都这么有气势吗?”
那倒不是,弗勒里心下反驳,你运气好,一下子见到五个公安,还都是寻常人见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