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胡说八道了?
姚老道明显懵了下,目光又在几人身上睃了圈,发现没人看他,都在看陈姑娘,不说话。
——所以这是都不想同他一处?
姚老道倒是不觉得心塞,只是迟疑:“那……要不你们三个年轻人住主屋,西厢留我一个就行?”
见三个人还是不说话,姚老道赶紧继续解释道:“只有主屋有炕,西厢没有,我虽然变不回原型,但本体毛多,天生不怕冷,老骨头也不怕——你们人类没毛,但是年轻火力旺,正好挤一块儿,晚上也暖和些。”
这下三个人一起瞪他了——哦,卫小仙师没有,但却莫名发起了呆来。
姚老道心中叫苦,实在不明白这群祖宗什么意思。
不过他为人向来机灵,且算得上见多识广,小眼珠子骨碌一转,这次终于瞅着了三人隐隐发红的面皮和耳尖,有些不可置信的恍然:“三人一起睡都……不妥吗?”
“闭嘴!”
千山已经开始后悔方才没狠心赶他出门了。
不,根本不用他赶。
姚老道没再说半个字,跟脚底抹了油似地抱着满桌碗筷冲进厨房,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后,又晃悠悠地抱了一大木盆的热水出来,一头钻进西厢,再没露面。
千山待得外头动静消停了,才若无其事道:“一会儿陈姑娘就在屋里洗。我和寄云去厨房吧。”
他没提浴桶只有一只,另外两人也都好似忘了这件事。
他就这么同寄云一道,重新将厨房的水添满烧上,然后让寄云看着火,自己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到院子里抱臂候着。
等陈莫儿沐浴完毕,小声唤他进屋取桶的时候,千山目光在她面颊与耳尖上多停了两瞬。
这回陈姑娘没对他笑,反倒是水汪汪地剜了他一眼,刮骨刀似的,害得他转身时候差点绊在门槛上。
“没事吧?”陈莫儿问他。
“没事。”千山咬牙,抱着桶飞速冲进冷冰冰的黑夜里,好让耳朵上的温度迅速褪去。
不过显然,这“没事”显然还是说早了。
后头这澡洗得千山浑身不对劲。纵使他沐浴前已将木桶刷了又刷,可真坐进去的时候,他一会儿觉得水温太烫,泡得骨头都发胀发酥,一会儿又觉得这水太凉,还不及他皮肉来得热乎。
另有那些隐秘的要处,敏感得让他根本不敢用力下手搓。可他又必须仔细清洗,毕竟姚老道特地嘱咐过一定要“洗净”。
由是这一场澡虽然洗不到小半个时辰,却俨然酷刑一般,直洗得千山胸闷气短、如坐针毡。
最后结束时,千山只觉得自己脖子、面颊、耳根哪哪都熟透了,不用看也晓得红成了什么样子。
顶着卫寄云困惑又担忧的眼神,千山硬是咬牙一个字没解释,当着好友的面重新刷捅换水。飞快地做完后,他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又潦草扎了,再用力哆嗦两下,喊了声“冷”,就匆匆逃了出去。
闷头冲到主屋面前,千山才想起另一件事:
里面只有陈莫儿一个。
正犹豫着,就听里面人喊了声“进来吧”。
千山怕多等反而露了行迹,只能故作淡定,屏息推门进去。
屋内水汽早已散了,唯有隐隐温暖湿润的意味。
洗干净了的陈莫儿没有来迎他,而是裹着被子抱坐在床上,下巴正搁在膝盖间,满头青丝披散下来,缎子似的,在昏黄的灯下泛着近乎甜蜜的光,同她露出的眸子般,水濛濛的发亮。
于是那种像是被水汽黏住、定牢的感觉又来了。
千山被定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能。
他看到她眼尾悠悠扬起,不是她平时惯有的、如同下钩子一样轻飘飘的笑,而是某种更为狡猾、隐晦、甚至黏稠的注视,细得像蛛丝,黏得如蜜糖,仿佛要沾到他身上,再将他一口一口慢慢舔净,吞下。
若他还清醒,若他还记得什么,大约是要因为这熟悉的、近乎“放荡”的眼神羞愤得骂出声来。
可眼下千山只觉口干舌燥,脑中像是塞了团带水的棉被。
不对劲。他艰难地想。
可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不对劲”的来源是什么,为何依稀熟悉,就见对面的人悄然眨了眨眼,分明眸光清亮。
那被什么缠住的感觉好似幻觉一般。
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的姑娘偏了偏脑袋,面颊晕着淡淡的粉,像是羞涩,又仿佛无辜,当然还带着点儿撒娇似的“不满”。
“千山,”她闷声道,“你不冷吗?”
“……不冷。”
“哦。”她几不可觉地噘了噘嘴,“可是你开着门,我好冷啊。”
千山只能上前一步,关上了门,然后又站住不动了。
她眨眨眼,又道:“我不是故意不等你的——刚才你们都不在,外头好像有奇怪的声音……我好怕。”
她说着又将自己抱紧了些,团在棉被里的身形仿佛格外伶仃可怜。
……骗人。
千山想,她这副样子根本不像是真怕。
他早就发现了,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这位陈姑娘其实格外的大胆,她甚至都不叫他“小仙师”了——虽然这是两人刚刚达成的默契。
她这么说,更像是一种邀请,邀请他顺着话过去安慰她。
千山当然不会上当。
他没动弹,只瞥了她一眼,问:“什么声音?”
“我说不清——不如你过来点?站在门口可听不见。”
她眼睛弯弯,笑得甜丝丝的,当着他的面就这样下了饵。
千山知道不该咬的,可是他想——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方才他洗澡的时候是寄云守在院子里,她一直没出声,也许就是为了等他过来才好说清。
于是他还是过去了,在床沿干脆坐下,侧耳仔细凝听片刻。
然而在他听得外头的异样之前,他先听到了被褥滑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