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仗着自己手艺好,带着我一道易容化妆,大摇大摆地混进了主人家,给厨房做工,顺道养伤。平日里给我烧烧火,端端水,指点指点厨艺,再借着试吃的名头混吃混喝,摸点主人家的补品,就这样一边给人做牛做马,一边养伤——我俩就这样蹲了差不多两年,等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就准备要动手。”
“等等,你们的孩儿哪去了?”
“哦,他啊,当然找到了。那会儿他正被关在厨房里呢。”
差点就要上桌当菜。
说起这段,陈莫儿眯了眯眼,悠然道:“其实我们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就找见他了,可是呢,那孩子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非要和我们对着干,不肯跟我们走呢。”
“他不认你们?”
“何止是不认?放狗的那个就是他。所以我们找着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腿先打折了,教他如何当个孝子乖儿。”
陈莫儿说得轻描淡写,对面听的那个也面不改色,连连点头。
“你们一定是很生气了。我和灰灰不听话的时候,花花和大白都会生气,虽然不打人,但是他们生气起来好吓人。”
陈莫儿笑着说“是”。
“本来呢,我想着骂一顿就算了,吓唬他说再乱跑就打断他的狗腿,可谁能想到我爹真的动了手。也是我那孩儿可怜,赶上我爹脾气不好的时候——他大多时候都挺好的,对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坏起来呢,那就是睚眦必报,绝不留隔夜仇,教孩子也一样……扯远了,你猜猜我爹最后怎么报复那家的?”
“怎么报复的?”
“你真的要听吗?我怕说出来你害怕。”
阿眠满不在乎:“我才不怕,虽然我没见过,不过我能猜到,反正山外面的人最喜欢吃来吃去,杀来杀去。”
陈莫儿莞尔:“说得真好,真对,是谁教你的?”
“花花。灰灰也说过的。”
“好,若你不害怕,我就告诉你,不过这是秘密,你不能往外说,连我妹妹也不能告诉。”
“好的好的。”阿眠兴奋得压低了声音。
陈莫儿望着她,慢慢弯起了眼,声音变得轻飘而缓慢:“我们趁那不要脸的贼骨头办家宴的时候,给他全家都下了药,不是普通的药,吃了之后只是动不了,但是清醒得很——我爹挨个剁脑袋的时候,每一个都睁着眼。我跟在他后面数了下,一共是三百二十五颗脑袋。”
“他剁到后面快活得发狂,便连家丁仆从也一道处理了,所以最后是二千四百五十颗——他家的一个儿子正好在外头有事没回,躲过了一劫。”
“我爹说这没什么不好,总得有人晓得这事,记着他的赏。他用那些家伙的头,造了好大的一片京观——就是脑袋摞的塔。每个院子、每间屋子里都有一座,这样那家的少爷不管从哪个门回家,想要在哪里落脚,都能看到呢。”
阿眠呆住了。
陈莫儿欣赏了会儿她瞠目结舌的样子,嗤地笑了声:“这你也信?别说二千四百五十口人,就是二千四百五十头猪,全部捆着让你剁,一晚上也不一定剁得完呀——而且我们一共才两个半,老弱病残的,怎么可能嘛?没那么多的,也就百来个,一下子就处理完了。”
阿眠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山下村子里也没这么多人啊——外头的世界光一个宅子里就有那么多人吗?”
陈莫儿多看了她一眼,笑容收敛了些,道:“旁人我不晓得,但那伙贼人的爪牙确实不少。后来在外头的闻风赶来,嚷嚷着要报仇,阵仗不小——我爹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带着我们又东躲西藏了一阵……听着有些窝囊对不对?其实没什么。那阵子我爹身体大好,心情也是大好。”
“他那人最是粗俗,杀了还不够,还说要用那贼首的脑袋当尿壶,做战利品,我觉得这样不好,谁没事总带个尿壶在身上啊?”
“所以我告诉他,‘你不是一直想要串酒葫芦挂腰上么?要是你能自己处理干净了,我就给你做,正好戴着也能震慑后头不长眼的’。他说好,还特地嘱咐我弄好看点。”
“你做了什么样的?”
“我给他雕了几只异兽,就是龙啊什么的,他很喜欢。”
“你见过龙!”阿眠一下子激动了,“长什么样?好看吗?”
陈莫儿摇摇头:“没人见过,我也是瞎画的,喏,就是这样……”
她说着用手指在地上随便勾了几下,线条简单,看着像长着大脑袋的四脚蛇。
阿眠有些失望,但还是努力夸了句:“挺威风的。”
陈莫儿笑着受了:“总之配他是够了,刚刚好——他很喜欢,高兴了很久,和个傻子似的。好了,我的故事说完了,你觉得怎么样,不害怕吗?”
“不,我觉得好有趣,”阿眠使劲摇头,“花花也给我说过好多故事,里面都有恶人坏蛋,我也想打坏蛋,我可厉害了!”
陈莫儿不置可否,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不信?”阿眠有些不高兴。
“信。”陈莫儿说,“我知道这里最厉害的就是你——大家都叫你‘玉泉娘娘’,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