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绛仙忽然瞥到有一队人拎着斧头从角落里窜出来,冲着那树开得最艳的梅树就要来一斧头,她连忙上去阻止:“喂,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那人道:“大人吩咐,这园子里有树长斜了,得全部砍掉重植。”
“全部?!”闻言,绛仙仔细看了几眼才发现一棵稍斜一分的梅树,只因为一棵倾斜就要将整园的树全部砍掉,何其荒唐!
于是她道:“这不仔细看当真看不出来,你们把这些树全部砍掉,岂不可惜?”
语落,对面的领头还没有开口,就又有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此言差矣,这园子所有的树植在一起,同饮一河水,同晒一份光,若其中有一棵斜了,那就说明这园子的树都会斜,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所以要想让这园子规整那就要重植一园子的树,好生看管规制,方能整齐,不逾矩。”
“荒谬!”绛仙愤愤回头,对上一张带笑的白面。
她蹙眉,“又是你?”
上次两人在卢府的冲突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又来和她说这些大道理。
明璟对着绛仙微微颔首道:“巧遇。”
绛仙哼声回:“不巧。”
明璟伸出一只手示意绛仙离开,“既如此,那绛仙姑娘请吧。”
绛仙不服:“凭什么?”
明璟指了指这座梅园,道:“就凭这园中的一花一树都是我亲手所植,此处是我的院落。”说罢,他又收回手,看向绛仙的目光里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还是说,绛仙姑娘喜欢这园子,若是喜欢,我将这园子赠与你如何?那样这树就不必砍了,绛仙姑娘也不必心疼了。”
“你!”
话音未落,原本安静待命的那队人突然对着前方抱手行礼,道:“长公主殿下。”
绛仙循声转头,果然看到了正在缓步朝此处过来的赵袂。
走近,她一挥手,道:“免礼。”随后又看向绛仙和明璟两人,道,“看样子,二位聊得不错。”
明璟率先回答:“愉快非常。”
绛仙抱起手臂,哼一声:“莫名其妙。”
赵袂自然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怪异氛围,但还是顺着刚刚的话道:“可惜,我有件要事需寻绛仙姑娘,怕是要打断二位了。”
明璟从善如流,“既是殿下相邀,那臣便来日再寻绛仙姑娘……”他顿了一下才道,“叙旧。”
绛仙跟着赵袂离开时,听到明璟在身后道:“绛仙姑娘,在你给我回答前,这园子我会给你留着的。”
赵袂轻笑一声问:“两位认识?”
绛仙没好气道:“不认识。”
赵袂讶然道:“那你们方才是在……”
明璟在她身边多年,脾性什么的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除过相识之人或能力出众之人,他看谁都是一脸的傲气,觉得自己的一句话对别人来说都是赏赐,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这位只见过一面,还闹出不愉快的绛仙另眼相待。
看来,她寻绛仙来帮接下来这个忙,果真没错。
绛仙随口几句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赵袂听后轻轻叹了口气,道:“他就是这样的,如果有什么东西不合他的意愿,他就会连带的周围的所有全部推翻,然后再建一处新地方。这梅园落在他手里可是被折腾了好几十次呢。”
绛仙转回身子,小小的切了一声,“这人还真有意思。”
这语气完全听不出来褒义。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一座宫殿之前。
赵袂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绛仙看了她一眼后抬脚往前走。
等两人都迈进了殿中,赵袂回过身关上了门,殿内的蜡烛应声亮起,照亮了正对着门口的一幅画。
绛仙带着好奇凑上去,只见这幅画上画着一位骑马持节的女子,寥寥几笔就勾勒的英姿飒爽,雄姿英发。
“这又是谁?”绛仙伸手摸了摸,墨迹很是陈旧不少地方都有些掉皮了。
赵袂答道:“这是冯夫人,太祖登基称帝后,周边战乱未歇,冯夫人主动请缨四处游走,以口为刃,劝说各国归朝,后因积劳成疾,在回朝路上便病逝了,最后也未能看到大昭一统,没能再看一眼故土。”
说到这里,赵袂面上浮现出些哀伤,但很快她又问,“你说的‘又’是?”
绛仙收回手,道:“上次我去翦星楼也看到了一幅画,上面写着叫什么赵成江?”
赵袂愣了一下,才道:“那便是我大昭的开过皇帝,也就是我方才说的太祖。”
绛仙眯了眯眼,目光在赵袂身上转了一圈,开门见山地问:“你支开谢如恙他们单独带着我出来,总不会就是看看花,看看画之类的吧?”
赵袂垂下眼,摇曳的灯火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眼中带着的丝丝忧郁在此刻格外明显。
半晌,她抬起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带着绛仙继续往里走,直到上了一段楼梯,来到一面书墙前才停下。
她转过身,正色道:“今日请绛仙姑娘前来是为了再求你帮我办一件事。”
绛仙诧异:“又?”
赵袂连忙道:“若是绛仙姑娘担心我出尔反尔,我可以先回答你的问题,然后在进行现在这笔交易。”
听赵袂的意思,是把上次救出赵承胤的事情算在她头上了,可是她根本没出多少力气,就连那颗妖丹都没有拿回来。
没出力但有报酬拿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喜事,可对绛仙来说却是千般万般的难受。她做生意可从来是讲究你来我往的。
于是,她道:“上次我没出多少力不算。这次交易我做了,等完成了你的委托,你再给我报酬好了。”
赵袂笑着解释:“阿胤的事情绛仙姑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
绛仙伸手打断:“再说我就不做这个交易了。”
赵袂一哽,但看绛仙这副表情也只好作罢。
反正对她而言都是好事。
“阿胤的病一直是我心里的一块石头。靠着国师的药续命也不过是暂缓之计,身为一国君主最怕的就是受他人制约,更何况是身家性命的大事?所以,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找帮阿胤治病的办法,前些日子,我知道了。”说罢,她从书墙之中拿出一卷小小的卷轴。
“极北之地,有寒潭,栖玄武。玄武守天书万卷,可尽解世间难事。”
她将卷轴递给绛仙,绛仙展开一看,入眼就是背上缠着蛇的大乌龟,之后便是一长段密密麻麻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小如蚊蝇,绛仙心道可真是难为赵袂从这一堆蚂蚁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等她细细看完,才明白这么一长串神乎其神的文章其实就写了一句话:勇敢的侠士,去寻宝吧!
果然,卷轴一转,绛仙在背后发现了一张地图,上面还特意标注了寒潭的位置。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派人去找?”绛仙嘴角抽了抽,合上卷轴。
赵袂眉间隐隐无奈:“下人做事,终究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