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仙接过饼，轻声道了句谢谢。

张贞红着脸，抿唇笑了笑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绛仙坐回镜前，看着手中有些干硬的饼半晌下不去嘴。

她回想着当初在周泠身体里看到的事情，在祝红泥成婚当日程凝在喜堂上晕倒，也就是从那日开始程凝的身体开始急转直下的，那就说明，现在自己离真相不远了。

想到这里，绛仙正了姿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糟乱。

原本只是想着快些走完成婚的过场步入正题，可令绛仙没想到的是这个过程中张贞的目光实在太过炽热，即使隔着一层盖头都无法阻挡，盯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无可奈何之下，绛仙发出一声轻咳，示意张贞正常一些，此时张贞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脸不再看她，专心往前走。

绛仙数着时辰，果然在喜官夫妻对拜四字落下时听到了周围人的骚动和程尚的惊呼。

她连忙掀开盖头走上前，在程尚的注视下搭上程凝的手腕，可下一刻，她感受着程凝杂乱的脉象僵在了原地。

她不信邪的又试了几次，最终还是一样的结果。

程凝她，有喜了？

可是据她所知，程凝并无婚配，也无相好的男子，甚至认识的男子都屈指可数。

那这孩子是谁的？

万般纠结下，她只能故作镇定，打算先散开宾客：“抱歉诸位，今日各位怕是要早归了。”为了稳定宾客们的情绪，她继续道，“医馆后院有为大家准备的药茶，诸位可以拿了药茶再离开。”

话音刚落，张贞便跟着附和，带着宾客们往后院走。

程尚额角渗出了些汗，紧张地问：“祝大夫，凝儿怎么样了？”

绛仙盯着他看半晌却不见他神色有半分异样，余光又瞥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人，只能道：“情况不算好，先将她移到榻上，我为她施针。”

程尚点头，将程凝打横抱起就往祝红泥的卧房里走。

绛仙站起身，目光在苏清玉身上流连了几分，想确认他体内还是不是谢如许，可是看了半晌却只看到了属于苏清玉本人的傲慢。

她缓缓垂下眼后道：“两位还不走吗？”

周泠撇着嘴，眼神似有若无地往程尚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去，语气嗔怪：“真是的，早不犯病晚不犯病，偏偏在大喜的日子犯病，也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带一个病秧子来做什么。”

闻言，绛仙一顿，似乎没料到周泠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转念一想，好像在她进入周泠身体之前，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不要紧，你们先回去吧。”

听到话中送客的意思，周泠嘴角撇得更低了，“祝姐姐……”

见此，苏清玉打断了她的娇嗔，牵过她的手道：“好了泠儿，我们先走吧，不要打扰祝大夫了。”

周泠却不依不饶道：“打扰？我这是在为祝姐姐鸣不平！”

“好了，再怎么鸣不平这亲也成不了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绛仙劝道。

周泠又在原地叽叽歪歪了好一阵才不情不愿地拉着苏清玉离开。

等绛仙送走两人赶到卧房时，程尚已经将程凝安置好了。

看着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程凝，程尚一时也失了分寸，催促道：“劳烦祝大夫，快些为凝儿施针吧！”

绛仙却不为所动，看着程尚，试探着问道：“程凝在城中可有交好的朋友？”

“朋友？”程尚云里雾里的反问一句，不多时才如实答道，“凝儿身子虚弱很少出门，若不算祝大夫您的话，那她并没有交好的朋友。”

片刻，程尚见祝红泥还是不语，便追问道：“凝儿的病是和朋友有什么关系吗？”

绛仙摇头，没有急着说出实情，而是引程尚在床边坐下，问：“你妹妹的病根是何时落下的？”

程尚顿了顿，道：“我之前不是说过……”

“详细一些。”绛仙补充道。

程尚深深看了程凝一眼，叹息道：“我兄妹二人父母早逝，又值战乱，无栖身之所，无果腹之粮，凝儿自小就没吃过几顿饱饭，夏日炎热便生热疹，冬日寒冷便长冻疮，一直捱到豆蔻时我参军情况才转好一些，可是战争死人，尸体无人处理，腐烂后又会带来疫病，她跟随我四处奔波，身子又弱自然也染上了病，后经过军中医馆治疗才痊愈，能受的苦，她几乎都受过了。”

绛仙看着程尚懊悔的脸，打断他“都怪我”之类揽罪的话，问：“你们自小相依为命，没有亲人？”

“对。”程尚点头。

“祝大夫您就别卖关子了，劳烦告诉我凝儿究竟是怎么了？”

绛仙再次确认：“你确定她在城中没有交好的朋友？”

“万分确定。”程尚笃定道。

绛仙幽幽道：“她，怀孕了。”

“……”

这个消息对程尚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怀孕了。所以我方才才要问你她在城中可以交好的朋友。”绛仙道。

下一瞬，程尚直接站了起来，他盯着程凝看了好一会儿，从震惊到无措，最后看向祝红泥时竟只剩下了恳求：“此事事关重大，还往祝大夫不要告诉他人。”

“当然不会，但是我要提醒一句，以她的身体，这孩子怕是保不住，若是硬要留下孩子，她便保不住。”绛仙将自己所知尽数告诉程尚。

事到如今再去找孩子的父亲已是无用之功，保住程凝才是最为要紧。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又和从前重叠，怪不得自从祝红泥成婚后就没见过程凝，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养病，现在看来却是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