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尚将苏清玉的尸体藏在床下后,跌跌撞撞跑去祝红泥的卧房。
一进门就看到祝红泥拿着献肉时需要的刀和香,是了,今天正是供奉的日子。
祝红泥看他这幅模样,将手中的刀放下,问:“怎么了?”
程尚心脏疯狂跳动,对祝红泥道:“我……我把苏清玉给杀了。”
“苏清玉?”祝红泥轻声念道,“他过来了?”
“他来找周泠。但这不重要,我杀了他,不少人看到他和我进了同一个房间,我要怎么办?”程尚嘴唇发白。
祝红泥思索片刻,道:“不想被别人发现,把他的尸体处理了就行。”
“处理?如何处理?抛尸还是说……”
祝红泥缓缓将目光转向了刚刚被她放在桌上的刀,轻声道:“刚死不过几个时辰,应该也算生人肉吧?”
闻言,程尚的眼睛唰的亮了起来。
随后又谨慎道:“那怎么和别人解释他的去向?”
祝红泥看着他道:“你都坐在这个位置了,就不用担心这些。”
“可……”程尚还是有些犹豫,祝红泥便道:“既如此,那交给我吧,现在你去把割他的肉。”
程尚接过祝红泥递过来的刀子,手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有些恍惚的走出门去,看着天空中明亮的、炽热的太阳,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热意,只觉周身发寒,是从心底里生出来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在看到床下的尸体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他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人都杀了,处理尸体的时候倒是害怕了?真是可笑。
犹豫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挥刀下去,刀刃破开苏清玉还残留一丝温度的皮肤,血顺着刀刃往外流,染红了程尚的眼睛。
之后的动作没了一开始的犹豫,变得麻利又精准,像是过去在军营里为将士们准备饭菜时一样,像是在切一只牛、羊,或是案板上的一条鱼。
半个时辰后,程尚抱着一个大箱子来到了供奉玄武石的房间,祝红泥早已等候多时了。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当着祝红泥的面打开,箱子里是一块又一块的生肉。
祝红泥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供奉的仪式。
这时,程尚盯着玄武石,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石头好像变大了几分。
苏清玉死后程尚和身体好转不少的程凝见了一面,因为孩子的缘故,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怎么说过话了,程尚一直以为妹妹还在生自己的气,还在怨恨自己,所以也不敢过去找她。
面对程凝突然的出现,他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交谈的内容和之前绛仙偷听到的没什么差别,程凝应该是看出来近日程尚身体的变化,所以才前来告诉他让他注意身体,她希望他们兄妹可以相互扶持,安稳的生活下去。
所以这一次过后,程尚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消沉逃避,反而开始专心管理城中的事务,原先快被剃成骷髅架子的身体也慢慢转好。
苏清玉过后,程尚尝到了甜头,所以再也没有供奉过自己的肉,而是四处去找一个可以用来割肉供奉的人。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狱中的犯人。
那些犯人本就罪有应得,本就该死,可若是就这么简单的死了,还不足以弥补他们所犯的错误,倒不如为他做些好事,也算是赎罪了。
程尚这样安慰着自己,手下去毫不留情地将那些活生生的人身上的肉剜下,一次次供奉给玄武石,那块石头受了供奉,一日比一日大,到最后桌子都放不下了,只能立在地上继续供奉,而牢狱中的犯人却越来越少。
犯人总会有用完的一日,而此时的程尚早已疯魔,他必须要供奉,他停不下来了。
牢中的犯人少了,他便想办法多抓些犯人进来,小罪变大罪,疑罪从有,无中生有……
城中百姓整日惶惶不安,畏手畏脚。
重压之下,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正是周泠在狱中遇到的那位狱友——韩仪。
他虽然跪着但脊梁挺直,毫不畏惧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道:“城主,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听我一言,莫要一错再错。”
程尚不甚在意,“你要说什么?说罢。”
韩仪道:“城主可知,如今城中百姓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富人敛财作乱,穷人被欺压侮辱,食不果腹,终日惴惴不安,而且临近入冬,实在寒冷,不少百姓都患上风寒,城中大夫都被您召如行宫之中,百姓重病难医,所以……”
“所以?”程尚这才缓缓抬起头,追问道,“你想说什么?”
韩仪愣了一下,随后继续劝诫,从书上的道理到城中百姓的处境,说到最后恨不得直接上手拉着程尚出去看一看。
韩仪说得沸腾,程尚却没听进去几句,只是闲闲地翻阅着手里的书册。
直到午膳时,他才合上书站起身,也没要阻止韩仪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转身就打算离开。
韩仪见他要走,连忙道:“城主!您可以在听我说话?”
程尚轻轻一瞥,缓缓道:“晌午了,该吃饭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罢,他微一拂袖,快步离开,独留韩仪一人在这里。
虽然被程尚无视了一次,但韩仪还是没有放弃,反而愈发纠缠。
他每日都堵在程尚的必经之路上,试图通过劝说让程尚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有多过分,可是程尚却依旧无动于衷,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这样一来二去的,程尚也听得烦了,再次阻止无果后,程尚便将他也抓了起来,耳根子也清净了不少。
可是很快,事态再次急转直下
——程凝撞见了祝红泥去牢中割肉。
牢外,程凝质问程尚,程尚并没有急着解释,先打发走了祝红泥,才对她说:“凝儿,有些事情我们兄妹回去再说,不必让祝大夫费心。”
程凝看着祝红泥离开的背影,一路脸色苍白的跟着程尚回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