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父母，也没有亲人朋友，没有人愿意收留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对我好的哥哥愿意帮助我，却被那个坏妖怪给杀了，没有人管我，没有人给我吃喝，我就只能偷嘛，你要是真的想被别人夸，被别人捧着，那你就快些把那黑影给抓起来，给那位哥哥报仇！”

面对对方楚楚可怜试图扯开话题的行为，绛仙丝毫不上道，坚持道：“就是论事，你身世不好不是你偷东西的理由！”

见绛仙不为所动，那小乞丐觉着也没有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了，干脆冲着绛仙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撒丫子往人群里钻，便钻还边道：“略略略，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有本事来抓我呀，抓我呀！”

绛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想要追上去，“好啊，抓就抓，我今天抓不到你我……”

“绛仙姑娘！”赵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绛仙道：“别叫我，我今天非抓住这小子，不然……”

赵袂上前打断道：“绛仙姑娘暂时还是不要想抓不到的后果了，否则那后果可要成真了。”

“你什么意思？”绛仙回头，赵袂微微一笑，“你还是听秀兰婶说几句吧。”

绛仙看看不远处坐着的秀兰婶，又看看那小子消失的方向，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放弃，跟着赵袂重新回到秀兰婶身边坐着。

秀兰婶刚刚也在看着那小乞丐离开的方向，见两人过来才将目光转向两人。

“绛仙姑娘，还请您放过那孩子，那孩子挺可怜的。”

绛仙一听，反驳道：“可怜也不是干坏事的理由啊！”

秀兰婶却道：“不，他做的事情都是我们镇子上的人允许的。”

“允许？”绛仙倒是怪了，“你们就这么允许他偷你们的东西？”

在绛仙诧异的目光下，秀兰婶点头：“对，那孩子的父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抛妻弃子离开了村子，只留他母亲照顾他，可是在他三岁那年的冬天，他的母亲没能捱过冷，睡了一觉就去了，那时候我们看他可怜就想着收养他，可又因为当时我们自家的余粮都不够自家生活，又如何能多养一个孩子呢？想了很久，我们才想到个办法，我们挨家挨户轮着养他，我们本想着可以这样养着他知道弱冠，可那孩子有自尊得很，等到记事了可以四处跑了就不想让我们养他了，想要自己讨生活。”

“所以你们就让他偷啊？”绛仙着实是被这些人给惊到了，有手有脚分明可以自力更生，教他洗碗扫地都比教他偷来的好吧？

秀兰婶苦笑道：“现在的世道，歪门邪路可要比君子之道好走得多。”

闻言，绛仙立刻看向了赵袂。

秀兰婶这话可是把赵袂和皇室的面子按在地上踩啊，可奇怪的是赵袂只是垂眸思忖着什么，并没有其他异常的神色。

半晌，赵袂才抬头道：“天色不早了，秀兰婶，我们就先走了。”

秀兰婶似乎有些舍不得，又问道：“啊，这就要走了？我还想……”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只是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又如何能拦下她们要她们陪自己谈天说地呢？

赵袂轻轻一笑，和绛仙一同离开。

路上，赵袂忽然问绛仙：“绛仙姑娘，你觉得那孩子做的事情算错事吗？”

“算啊，都偷东西了怎么不算？”绛仙道。

“可是，被他偷的妇人并不觉得受到了损失。”赵袂道。

绛仙愣了愣，转头看着赵袂，“你的意思是，只要受到伤害的人不觉得受伤，那这就不算错事？”

赵袂点头，“我自小便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世上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今天下人人恨妖，惧妖，只要见到妖，无论是善是恶，便都想着要剥皮抽筋、茹毛饮血，这对妖可是不公？可又回想过去，若是那些妖物不为祸人间，百姓便不会憎恨他们了，他们当时又为何要伤人？因为天性还是仇恨？大家都是天生地养，为何会相互争斗，相互仇恨，为何不能一起共生？”

片刻，绛仙道：“物竞天择。”

赵袂长睫垂下，“天既生生灵百载，为何就不能给予生灵足够的粮食、水源？反而让人争斗。”

绛仙一挑眉，反驳道：“谁说的？万物相生相克，这天地既生人类鸟兽，自然也会生足够他们生存的粮草水源，只不过是有人抢了旁人应得的东西，旁人要抢回来，自然会争斗了。若是天下众人当真同心，又如何会有争斗？又如何会有痛苦？比起天外之物，大家更容易恨身边可见的东西就是了。”

说到这里，绛仙的眸子暗了一瞬，似是想起了什么，之后便没有再说话。

赵袂也似在思索，直到回到同袍客栈她也没有开口，只是对绛仙笑了笑后径直往楼上去。

绛仙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来往的零星几个行人，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一惊：“谢如恙？”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谢如恙连忙看向窗内，见绛仙正坐在窗边便回道：“诶呀，阿绛你们怎么都不等我，我上去没找着长徽，一下楼你们也不见了，我又出去在镇子里找，愣是没找到你们一根头发！”

隔着窗，绛仙对谢如恙道：“谁让你那么慢，我们哪儿等得了那么久？”

谢如恙喘了几口气，道：“你先别说了，让我进去歇一歇喝口水，你可是不知道我打听到多少消息！”

说着，谢如恙进了门，要了一壶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绛仙见他的喘气均匀了些才道：“说吧，你问到什么了？”

谢如恙咽下最后一口水，伸出一只手一个一个数道：“镇子西边的陈大娘说那妖怪不但抓青壮年还吃胎儿增加功力，她怀几月的胎儿一夜之间肚子就瘪了，而且就在当晚她看到一个黑影在她床头晃来晃去！还有陈大娘对面住的李姑娘，说那黑影竟是侵犯了她，害得她被丈夫休弃，被婆家怒骂，娘家人也嫌弃她丢人不愿收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