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跑道和草坪染成了暖金色,碎裂的夕阳远在学校对面的山头,碎成了一片。
沉默许久的方宴清终于开了口,“我准备去美国了。”
所有目光唰的一下全对准了方宴清。
“你什么时候去?”陈碧灵柔软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无声地包裹住了柔软的风。
“签证办下来了,快了吧。”
“那你是去美国那边读书了,不参加高考了?”
他的眼睛是一片浅浅的溪水,含住了一切,也透出了清晰的石子。
“嗯。”他点了点头,浅浅的笑容被风吹得更浅了。
“方宴清,我有点儿舍不得你。”秦璐的嘴角并非向下垂,只是失去了所有向上的可能性。
他单手插兜,好像是释怀了,又好像是不舍牵扯出来的一番话,“只有一点吗?”
秦璐立马摇头,“是非常非常!”
夕阳落下,浅浅的光残留在了这世上。蓝粉发灰的天光不声不响不哭不闹地在天空弥散开来。
沈暮山高举起易拉罐,“那就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都能肆意生长,”他稍稍停顿了会儿,“祝我们的友谊永远也不会散场!”
话落,其余的人都把饮料抬起,来了个举杯相碰。
金属碰撞声清脆,他笑笑,“锦水汤汤,来日方长。”
周末,四人组了个局,准备给方宴清来一场践行宴。
暖黄的灯光下场面不算盛大,清幽别致,菜式也算得上新颖。
“以前都是你请我们的,现在换换。”温余起身把烧酒满上了。
“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1】
此时屋外下雨了,顺着屋檐淌下。透着光的竹帘晃动了起来,雨味浓。
粗陶瓷的碗像砂纸,粗糙地摸过指尖。
从此,五人小组折成了四人。
若你问我爱是什么,我会笑着对你说:“是刻意的成全,也是全心全意的爱护。”
世上情缘千千万,没有一定相配,只有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云海现在眼前,方宴清摩挲了下指尖心里轻轻念道:“再见了。”
……
时间在指尖缝隙里一点点流逝,墙上醒目的高考倒计时变成了两位数。
秦璐变得比往日安分,她不再咋咋呼呼地分享零食和八卦,而是将MP3的一只耳机塞进了耳朵循环播放着英语听力。
沈暮山依旧沉稳,仅一个学期的时间,他的数学化学和物理就成了班级第一。
“看,这一题是这样的,我们要用到正交分解。”沈暮山流窜在第三大组和第一大组之间。
休息时间广播站播放了一首老歌《红日》做题时温余不由得开口唱了起来。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流离,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温余看着屋外的晚霞,心中一种莫名的情绪而发,她拿上了一本英语单词书走到了沈暮山面前,“要不要一起去看夕阳?”
沈暮山没有拒绝。
夕阳西下,他们看到了诗句中的落日熔金。
“沈暮山,你说我们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他双臂展开,撑在栏杆上,“我们都会成为想成为的人,都会过上想要的生活。”
“快看这个!我新买的小裙子!”温余从飞机盒里抽出来了一条新衣服出来比对道。
看得出她很喜欢,连吊牌都没摘就带了过来。
“好看!”秦璐激动地把零食塑料袋捏地哗哗作响。
“快换给我们看看!”
温余伸了伸脖子,一副湖里的白天鹅模样,“好,你们等会儿哈!”
一分钟后。
“爱妃们,想朕了没有。”似白葱根的手搭在白瓷砖上,看起来是个娇俏美人,只不过这动作,中邪了?林正英看到都得撒两把糯米。
“好看呐!”书婷笑得眯起了眼道,“你真的很适合这种风格!”
“鱼鱼,再过半个月就是成人礼了,这周末放假你陪我去挑礼服呗。”
“你还没买啊?我早买完了。”
秦璐递出了薯片道:“这不是我家鱼鱼眼光好嘛,”秦璐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薯片你都吃了,不准反悔哈!”
温余瞪大了眼,还能这样?果然黄鼠狼总是喜欢给鸡拜年。
“行吧,我去问问陈碧灵去不去!”
温余趿着一双突兀并显眼的粉色拖鞋敲了敲隔壁寝的门。
“找一下陈娇!”
“快看快看!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
陈娇表情惨淡,唯一弯起的唇角也显得这么差强人意。
“在学校好像不能穿吧?”
“我知道呀!”温余粘在了陈娇的肩膀上道:“这不是特意穿给你们看的嘛。”
她垂下了眼眸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咖啡的苦涩感,“好看,但应该挺贵的吧?”
温余的唇角弯成了弦月,好像再给她半小时她都能把衣服的工艺和布料材质给讲清楚。
“真的特贵,”她摊开了一个手掌,“五百八呢,接下来又要过穷日子了。”
“对了,”温余终于想起了来这的目的,“上次听说你的成人礼礼服还没买,不如这次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秦璐也还没买呢。”
陈娇撩了撩头发,眼睛浮现了灯泡破碎的光,“不用了,我买了。”
接着她憋出了一个哈气,“我有点累了,我想先休息了。”
“哦!好!”温余收起了她的分享欲,随即说了一声轻柔的晚安。
“嗯,晚安。”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好像是愤怒的火山鸣出了最后的不干。
温余回到寝室,好像是有人给她泼了一盆凉水似的。
她拍了拍秦璐的床架子道:“陈娇最近怎么了?感觉她最近真的怪怪的。”
“你们还不知道啊?”郑岑溪凑了上来,“她爸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老板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拖着呢,现在她们家……”
温余的心皱的厉害,一阵又一阵的刺挠如猫的爪子在人身上最软的地方狠狠抓了一大道口子。
她无处安放的手缠绕在裙子四周打转,“我先去换下来。”
熄灯后所有人都遵守着纪律,温余左想右翻,满满当当的负罪感萦绕心头。
【怎么,睡不着?】
秦璐把手机递了下来,备忘录上打了这五个字。
【嗯。】
【为了陈娇那个事?】
【我穿着我新买的裙子在她面前炫耀,都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秦璐发了个叹气回了句:
【下次注意点吧,希望这次她不要往心里去,现在,安安稳稳地睡你的觉,你翻身的时候床在吱嘎吱嘎响呢!明天再聊。】
温余递回了手机,备忘录上打了“遵命”两个字。
周末,陈碧灵被温余和秦璐架到了商场。
“让我看看我们从哪逛吧!”
温余想了想,“礼服当然是越隆重越好啦!”温余指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婚纱店,“咱逛逛那呗!”
“行啊!正好我老爸给我拨的款下来了!”
推开那扇沉重、镶嵌着黄铜百合花纹的玻璃门时,外界的一切喧嚣被挡在了外面。
空气是温热的,带着点复合且矜持的香气。前调是铃兰,后调是鸢尾根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