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很专业,拍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看了看相机里的原片,就很兴奋地说:“够了够了!宝宝你太上镜了!等我回去修一下图,晚上发给你!”
她的手机铃声猝然响了,她笑着回应小林并接通了电话。
什么?!
慌乱的步伐声在死寂的等候区尤其扎耳,所有人都循声往那望去——一个慌乱不堪的女孩挂着满脸的泪水赶了过来。
“小鱼!”宋初荷踉跄起身抱住了她。
“呜呜呜…师娘……沈暮山他……”
宋初荷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仔细安抚道:“没事的,会没事的。”一起一拂像是哄孩子的手段。
坐在金属制的凉椅上她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是为罗永德挡刀的,而那个医闹的家属跳楼后当场死亡。
刺眼的白灯在她头顶嗡嗡作响,温余蜷着身体双手死死交握。扑面而来的消毒水气息闹得她胃里一翻一涌的。
“沈暮山家属。”
“在!”她猛的站起身来,由于坐的时间长她的眼前忽然发黑了。
宋初荷看情形不对立马扶稳了她。
“手术顺利,但是伤者暂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她取下口罩看了眼里面,“他现在仍处于昏迷状态。”
她像个麻木运作的机器似的点了点头。至少一切未定。她狠看了一眼玻璃外昏沉渐黑的夜,只要他平安,就够了。
重症监护室需要无菌环境,且伤者病情严重,家属不能长期逗留。于是她转移到了ICU家属等候区,这里有热水和座椅。
“去他办公室等吧,那里有毯子。”罗永德忍着悲痛的心情做了一天的手术,他单手撑腰叹了口气,仿佛吐出来了一阵寒凉。
“我去买点东西给你们吃。”资溪挑上了大任。
脱下白大衣后,明明他们都是人。
医院的氛围不好,人的磁场很容易受影响。这里有太多的悲欢离合和人间疾苦了。
她接沈暮山下班时常常不愿意进来,她总认为这里空气不好,直到这天她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精神和灵魂上的。一大群生了病的或是心里有牵挂的,稀薄的空气经过他们的处理怎么还会轻呢?
所以是空气重如泰山还是这里面的殷切期望呢。
医院她很陌生,她不经常生病。但他的办公室她很熟悉,闭着眼都能摸着黑找出来。
沈暮山的工作岗位打理的很温馨。一束滴着水包扎成花束的栀子,一副他们的合照,还有一盒没来得及吃完的盒饭。
原本贴在碗边的筷子受到了外力的作用摔落在了桌面,还有几颗越狱而逃的米饭粘在桌上变成了透明梆硬的颗粒。
玛卡巴卡玛卡巴卡米卡巴卡哄……沈暮山的电话铃声响了。
一颗泪珠顺着温余的脸颊落了下来,她心里暗骂:昨天还嫌这个铃声幼稚的,今天就换上了。
她颤着手把电话放在了耳旁。
“喂!沈暮山!现场我们都布置好了,你什么时候带温余过来?你不会连你要求婚这茬都忘了吧?你还要不要媳妇了?”电话那头像是等待了很久,声音粗糙,就差伸来只手给她左右两边啪啪来两下。
“喂!你听见没有?耳聋了?!”
“啊呜呜呜——”她捂着脸掩面大哭。
泪水滑落进了嘴角,和大海一样咸。堵塞的嗓门呜咽出了人间的歇斯底里。
“喂?!是温余吗?咋啦!你们现在在哪呢!!!”
手机冲击地面,发出了一声闷哼的哐当声,原本平整洁净的屏幕从左下角裂出来了放射状的贯穿纹。
她顿了一下,把发凉的手机捂进了怀中,好像这样能安抚它的情绪,减少它所受到的伤害。
寒凉如水,夜才刚刚开始。
温余挣脱掉了毯子的怀抱游荡在了科室的走廊。凌晨一点,还有的科室还冒着白光,几个值夜班的小护士撑着头半眯着眼。
医生介绍墙上统一的姿势和清一色的笑不□□露出了一股安心的韵味。她从一众人海中立马看见了沈暮山。只是28岁的年纪和不谙世事的脸蛋,给人一种不可靠不专业的感觉。
温余踮起脚摸了摸他笑的开怀的脸,一阵苦楚。
转了个圈儿她又绕回到了沈暮山的办公室。
……
换衣间里温度很低,几乎所有的冷气都争着往你身上扑。
戴好口罩后温余将卫生消毒液挤在手里搓了搓,原本寒凉粘稠的液体在生热的摩擦下立马消失了。
“再挤一点,手背。”罗永德言简意赅,脸上的表情不觉让人联想到了他在手术台上的聚精会神,他应该会是那个在专业领域严格教化学生的师父吧。
进入房间,光线骤暗。滴滴滴的声音好像还在宣告他的生命体征。
每张病床都被单独的玻璃和帘子分隔开,一面是人世,一面是未知。
他静静地躺在那,体内血液的流失让他蒙上了一层苍白的病态。干枯的嘴唇上泛着白白的死皮。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她像是被人活活撕开了胸腔,连呼吸和眼泪都带着沉重的铁锈味。
温余呆呆地杵在那,连呼吸都快要忘却了。
“沈暮山。”她轻唤了一声,只是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复她。
隔着防护服温余轻逗了逗她的手指,半晌才开口道:“沈暮山,你还欠我场求婚呢。我愿意,你醒醒好不好?”
他想一块烧得银白的煤块,死板干硬,没有情感。
“他的情况不容乐观,能不能挺过来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医生的话砸在了她的头上,千斤顶重。
滴滴滴……
仪器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开,给所有人都来了一棒。
“家属出去!三号病人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