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煜不由把贴在耳边的电话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冰冷的屏幕光刺入眼底清晰地显示着时间,确实是蒋虎平日处理公务或接听重要电话的时段。这个时间点,这个状态...极其不合理。
不应该啊。这四个字无声地滚过张承煜的喉间,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茫然的错愕。他跟随蒋虎多年,深知其近乎苛刻的作息规律和对私人领域绝对的掌控欲,卧室是绝对的禁区,私人手机更是从不离身。
现在一个男人在绝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在了绝不该出现的地方,拿起了绝不该触碰的东西......这种近乎冒犯的、毫无戒备的慵懒怒意和浓重的、毫不掩饰的起床气,谁敢在虎哥的床上睡到被电话吵醒还带着脾气接电话?
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撞进脑海,谢重。杜东泉昨天还跟他嚷嚷谢重早上从蒋虎的房间里出来,但张承煜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印证到杜东泉的话有没有夸大。
张承煜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屏住了一瞬,翻涌的惊疑被强大的职业素养死死压回心底。他意识到他站在一个极其微妙甚至危险的边界上,撞破了老板的绝对私密时刻。
谢重听到是他的声音就想也不想地把手机扔给了蒋虎,几乎带着迁怒的意味。赶紧接走,烦死了。
他的手还被蒋虎攥着,而且攥了不知道多久,连带着半边身体都麻了,麻到有些僵了,像被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蚂蚁在血管里爬,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一阵强烈的酸麻感直冲脑门,以至于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一个男人早晨的生理反应。
谢重接电话没醒,听着蒋虎接电话也没醒,等反应过来这个才醒了。
他想从蒋虎手里抽出手坐起身来,结果蒋虎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往回一拽!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利用了他此刻的僵硬和失衡。被拽回原位的动作牵扯到发麻僵硬的肌肉和手臂神经,一阵尖锐的酸麻刺痛猝不及防地窜上来。
谢重没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张承煜的话音非常明显地顿住了,简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无数个可能性在他那高效运转、惯于处理危机信息的大脑里闪电般掠过:受伤了?被袭击了?还是……某种他此刻绝对不应该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的晨间活动?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这通电话打得极其极其不是时候,他现在非常非常想立刻结束这个电话。
蒋虎抵着他,感觉到了谢重瞬间绷紧的身体,也听到了电话那头张承煜微妙的停顿。这停顿像一粒火星,落在他此刻因掌控着谢重、又享受着对方难得的哪怕是因麻痹造成的脆弱状态而升腾起的恶劣趣味上。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空闲的那只手像逗弄一只不情愿的猫,慢条斯理地顺着谢重僵硬的手臂线条往下滑,带着一种刻意的狎昵、探索和一丝冰凉的戏谑,灵活地从谢重睡衣松垮的下摆边缘钻了进去,直接贴上了他腰侧紧实温热的皮肤。
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谢重:“.......”
谢重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堪称精彩纷呈,先是被腰间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和捏揉激得浑身一颤,瞳孔都微微放大了,纯粹的生理惊吓和领地意识被侵/犯的本能反应。紧接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涌了上来,你有没有点正常人的羞耻心?电话都他妈还没挂。
强烈的被冒犯感、一股冲上头顶的怒火和强行想压下去的一点理智,混合成一种极其复杂的的僵硬。
他僵在那里,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雕,感到了某种束手无策的、令人暴躁的茫然。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认命地闭上眼睛还是把蒋虎作乱的手拍开,两种选择似乎都通往更深的麻烦,他更偏向第二种。
可要是一巴掌拍开……他毫不怀疑蒋虎会当着张承煜的面做出更出格的事。
蒋虎一面摸着他的一截腰,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描摹着他腰侧绷紧的肌肉线条、那层薄薄皮肤下蕴藏的爆发力以及此刻因他触碰而生的僵硬抗拒,一面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地吩咐张承煜:“黑市那头不用盯了,把停靠点查一遍,有没有.....”
张承煜听着,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港口监控画面和航行日志,共事多年的默契让他无需多言就能精准捕捉到蒋虎的意图,情有可原。温姨夫完全有能力也有动机利用职权为某些特殊货物提供便利,C4很可能就是通过他管辖的港口漏洞运进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蒋虎的话音突兀地停在了“有没有”后面,张承煜的思绪也跟着这诡异的停顿猛地卡壳。听筒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细微的、难以辨别的背景音,像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还有一声……极其短促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头皮发麻地想起来这个电话一开始是谢重接的。
张承煜:“......”
他是不是应该立刻、马上、识趣地把电话挂了?
实话说,张承煜很想挂,他听到那声意味不明的闷哼时就很想把这个电话挂了,他还没活够。
但上回码头的事好不容易容易有了点进展,他是又封锁了口径又扣押货轮航行日志、装卸记录和监控硬盘,核查了值班,排查了一遍黑市近一年来的大宗交易,甚至还动用蒋虎的人脉把残片封装了送去实验室溯源编号查了一圈出厂批次和经手人,才总算撬开了一条缝隙有了这点来之不易的进展。他刻不容缓。
“......违规停靠的、停了多久、哪个港口、谁管辖的。”蒋虎的声音足足停了五秒才重新响起接上了刚才的话头。
因为这五秒钟在电话无法触及的彼端里,谢重盯着他的眼睛情绪微妙地僵持、无声地较量了一会儿,在他笑意加深的眼底不知道读出了什么,总之谢重读的自暴自弃,突然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