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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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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空得了个儿子?蒋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领养?手续呢?背景呢?从别人那儿“生”的?这个可能性瞬间占据了上风。温姨夫位高权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个孩子,方法太多了。他看向张承煜,眼神交汇,无需多言。

“温先生年轻时的确有个感情深厚的初恋女友,病逝前在省立医院肝病科长期治疗,主治医生姓刘,退休后被赵家控股的私立医院返聘。”张承煜调出手机里一张翻拍的有些模糊的老照片,推到蒋虎面前,“这是能找到的照片。熊曼曼和她有七分形似,尤其是眉眼和鼻梁的轮廓,不过气质迥异。”

替身?还是针对温姨夫情感弱点的精准打击。蒋虎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停了一瞬,随即发出更沉闷的一声“笃”。

他早该想到能让温姨夫这种伪君子撕破脸皮孤注一掷的,除了泼天的利益,就是致命的把柄。现在看来,两样都齐了。

“社会关系呢?”蒋虎的目光在那两张相似的脸上停留片刻,移开。

“干净得过分。”张承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港籍,半年前取得。履历清晰,市文工团舞蹈演员出身,借调文艺处,表现良好,社会关系简单,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交往圈子局限于海关系统内几位女士,尤其是黎处长的夫人,走得很近。乍一看,履历清白,生活检点,简直是完美背景的范本。”

编造得天衣无缝?蒋虎嗤笑一声。越是完美无瑕,越是证明背后有鬼。这种级别的身份包装,单靠温姨夫的能量很难做到如此滴水不漏,尤其在港籍身份和干净履历上,“很多东西都可以在境外操作。查查她的保险记录,全球范围内的,高额人寿保险、重大疾病保险、为未成年人购买的特殊险种,先天性疾病险或者器官移植相关的长期护理险。还有,整容方面的。”

如果那孩子是借腹得来的,并且需要长期服用免疫抑制剂,意味着他很可能有严重的健康问题,可能是先天缺陷,也可能是移植后状态。为其购买高额特殊的保险,是幕后之人控制温姨夫或保障自身利益的关键链条,这绝对是一条能撕开伪装的硬线索。

张承煜点头,出去时蒋虎让他把门带上。

这面屏风前只亮着蒋虎书桌上一盏孤灯,光线在深色木料上切割出泾渭分明的疆域。

这面屏风后,有谢重。

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巨大的落地窗外,一片羸弱的万家灯火在深沉的夜色里明明灭灭,如同溺毙者最后的挣扎,遥远而虚幻。

蒋虎走到屏风后截然不同的光线里,摘掉谢重的耳机,垂下眼睑,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谢重脸上,像审视一件刚擦拭出温润光泽的古董,又像猛兽在暗处锁定了猎物最脆弱的咽喉。

谢重从摊开的书页上抬起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三言没搭上两语,甚至来不及看清蒋虎眼中翻涌的暗流,一只不容抗拒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指腹按压在他颈椎凸起的骨节上,截断了他所有可能的退避。

下一秒,蒋虎的唇就压了下来。

他刚喝过一杯冰镇的薄荷梅子苏打,唇齿间还残留着沁骨的凉意和酸甜的果香,像盛夏骤雨后的清新。蒋虎的吻却带着攻城略地的霸道和一丝未散的烟草气息,撬开他的齿关,贪婪地攫取扫荡着那份清凉。

冰与火的碰撞,清醒与沉沦的撕扯。

清凉的薄荷被汹涌的带着烟草的灼热吞噬。谢重被迫仰着头承受,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漫上来,耳畔是自己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擂鼓般敲打着濒临失控的胸腔。他下意识想挣开这场过于深入的侵略,却被后颈那只手牢牢钉在原处。

蒋虎尝了半晌,仿佛在品味一道能平息内心燥郁的珍馐。混乱的思绪、未消的怒火、被背叛的冰冷...都在这个带着凉意的吻里短暂地沉没、消散,只剩下唇齿间真实的带着微甜微涩的触感,像一块浮木,让他得以在污浊的漩涡里喘息片刻。

他的表情终于渐渐舒缓,有了几分安宁之意。

他是安宁了,谢重已经喘不过气了。紧攥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因缺氧而微微颤抖,骨节泛白,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溺毙在这个吻里时蒋虎才终于退开少许。

新鲜的空气涌入灼痛的肺部,谢重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尾被逼出一抹生理性的薄红,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骨节分明的手虚虚地搭在摊开的书页上,手腕内侧,一圈深红的齿痕野蛮地在灯光下昭示着所有权。蒋虎捻起那只带着牙印的手腕,拂过齿痕边缘微微凸起的皮肤,往下去捏他修长有力的指节,一根一根,检查他指骨的硬度和皮肤的纹理。

这具身体是他的。

蒋虎耐心地等着,掌中手腕的温度从微凉被自己煨暖,急促紊乱的呼吸也在他无声的压制下,一点点、艰难地平复下来,最终化为带着轻微颤抖的绵长。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劈开了这层虚假的温存:“王胖子找过你?”

找过。谢重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他在医院养伤时的事了,他从不意外蒋虎会知道,在这座由蒋虎意志构建的钢铁牢笼里没有一片落叶能逃过监视者的眼睛。

王老板指望着靠他搭上点关系,提着包装精美的果篮和补品,笑容堆满了脸,亲热得仿佛他还是那个被倚重的“重仔”,眼角却藏着钩子:“听说蒋先生最近在查码头?哎哟,那些脏东西臭水沟里的烂事,可千万别污了蒋先生的手!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消息路子还灵通点...”

他试图将那半张烧焦的、带着浓重海腥和焦糊味的货单,借着推果篮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通过谢重塞到蒋虎手里打一打哑谜。

像递一块烧红的炭。

谢重看着他递过来的果篮,里面装着进口的包装精美的水果,指尖蜷缩了一下,划过掌根一道最近浅下来的疤痕。

很多年前他刚打赢第一场恶仗,肋骨断了两根,王老板当时还没有完全接管不夜城。他拍着他的肩膀塞给他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糖,他说,重仔,顶住,晚上还有一场加赛,全指着你了!

他那时候还很小,齁甜,混着血和泥的腥气,噎得他喉咙发紧。

现在眼前这篮光鲜亮丽的水果,和王老板脸上刻意挤出的油腻的关切比当年那块糖更让他反胃。他声音平淡地直接堵死了对方所有后续:“东西拿走。”

码头那一枪,张承煜封锁得滴水不漏,风声是怎么漏出去的?王老板背后还连着哪条线?谢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觉得那纸片烫手,沾着甩不脱的麻烦和甩不脱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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