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东泉:“.......”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老大抱着谢重...抱着!回自己房间了?!还裹得跟粽子似的?!
游医生提着医药箱跟了上来,一脸无语。他拿出输液袋和针头,动作麻利地给谢重扎上针。冰凉的药液顺着导管流入血管,谢重似乎微微蹙了下眉,但依旧昏沉。
游医生调好滴速,转向蒋虎,拿出几管药膏,逐一跟蒋虎交代:“这支是消炎消肿的,涂在勒痕和严重淤伤的地方,一天三次。这支是促进表皮修复的,用在破损处。这支是降温用的凝胶,可以涂在额头、腋下、腹股沟辅助物理降温......”
他顿了顿,看着蒋虎脖子上隐约的痕迹,带着点恶趣味和严肃警告,又掏出两支一模一样的药膏塞给蒋虎:“哦,还有,您估计也需要。记住,十天内,绝对禁止行房!绝对禁止任何可能造成颈部二次受压或剧烈扭打的活动!除非你想他伤情恶化伤口感染高烧不退。”
蒋虎面无表情地接过药膏,对他的警告不置可否。
他紧接着语气不容商量地说:“哦,还有,你也得吊水。”
蒋虎眉头一挑:“我?”
“你没发现你声音哑得像破锣吗?”游医生毫不客气地指出,“喉咙红肿发炎了吧?没觉得吞咽困难,身酸痛乏力?你也是病号!炎症没控制住,小心发展成肺炎或者扁桃体周围脓肿。”
蒋虎后知后觉地吞咽了一下,喉间确实传来一阵刺痛和干涩,全身肌肉也隐隐泛着酸乏。但他只是皱了下眉,果断拒绝:“开点药。我有事,待会儿要出去。”
这点小毛病算什么。温家那边的事不能拖,张承煜刚传来的消息需要去处理。
游医生还想据理力争,蒋虎却已不再理会,让他留下来等谢重退烧,吩咐杜叔过一会儿叫醒谢重吃点东西。最后,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转身大步离开。
杜东泉找了个借口没跟着他走,等蒋虎的身影一消失,他立刻像颗炮弹一样冲到游医生面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惊骇:“卧槽!!!游叔!谢重到底怎么了?!他们昨晚...?!”
游医生终于能坐下来吃口饭,刚想冷笑一声,憋了一中午的震惊、无语和身为医生对“伤患”本能的担忧让他很想甩出几句诸如“你老大禽兽不如把人折腾成那样你还问?”或者“你们年轻人玩得挺野啊”之类的刻薄话——啪!
杜叔抬手就给了杜东泉后脑勺结实的一巴掌:“闭嘴!嚷嚷什么!没点规矩!”
杜东泉嗷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趔趄:“......”
游医生被杜叔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和严厉的警告硬生生打断了施法,他决定闭嘴,强行把满肚子的刻薄话收了回去,埋头苦吃。
一下午的会议,晚上的两场应酬,蒋虎领口的那一点痕迹就这么大喇喇地露着招摇过市,像一面无声的宣战旗,又像一道新鲜出炉的勋章。
每个和他打照面的人,目光都像被无形的钩子拽住,黏在那道新鲜的暧昧上,翻江倒海,浮想联翩。老成持重的面上不显,只在心里重新掂量风向,年轻些的就藏不住惊诧了,眼神飘忽,想笑又不敢笑,拼命绷着脸。
包括素来八风不动只专注于眼前目标的张承煜,目光都停顿了不止一秒。
他刚从堆积如山的医疗档案和跨国追踪中抽身,熊曼曼那条线像一团缠死的乱麻,缠的他不得不从一份十年前的肝脏移植手术批号出发,逆向拆解了整个医疗链条,主刀、护士、术后护理记录、药物采购清单...甚至追查了当时同一批号药品在各大医院的流向。最终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慈善基金会支付记录里,串联起了熊曼曼的术后天价账单和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该公司的资金源头几经辗转,指向赵家控股的一家离岸投资机构。
既然查出了东西,那么他跟蒋虎汇报起来应该是毫无压力的。
但是他想起了昨天清晨那通电话里压抑的闷哼、混乱的背景音、以及谢重那带着浓重睡意和暴躁的“喂”声,它们在汇报过程中以高清慢放的形式在他脑中炸开,自动补全了逻辑链条。
虽然他不知道上午别墅里的场面,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仅凭这枚“勋章”和昨天的电话碎片里透彻直白的音效记忆,已经足够他拼凑出远超杜东泉那贫瘠想象力所能企及的战况烈度。
晚上最后一场应酬结束,金融时政相关的气氛散尽了,温如岚靠在加长轿车的真皮座椅上,降下窗,头发被风吹乱,酒意也被风吹开。
今晚这场关于港口新规修订的非正式磋商耗神费力,她舌战群儒,在几个老狐狸的夹击中硬是撕开了一条对温氏有利的口子,喝的胃里火烧火燎,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跳的她心头烦扰更沉了,丈夫的背刺、航线的冻结、股价的跳水、还有董事会里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她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蒋虎身上。
蒋虎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喝的胃里发出剧烈的抗议,喝的一晚上吐了三次才好点儿了。
温如岚的目光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一点新鲜的、暧昧的、绝非他自己能弄出来的红痕上。
温如岚看的笑了一声,不是询问,是近乎肯定的陈述:“喜欢上谁了?别忘了带来给小姨见见。”
圈子就这么大,关于“蒋阎王身边新宠”的风声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她耳中。版本五花八门,每张嘴都在绘声绘色地描述蒋虎身边多了个怎样“神乎其神”的人物。
说是蒋虎从地下黑拳场弄回来的,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蒋虎走哪带哪,甚至允许他在书房活动。
温如岚本来嗤之以鼻,蒋虎眼里大部分时候只有能用和暂时不能用的工具,哪来的什么宠爱?感情是奢侈品,更是毒药。那些打着“蒋虎情人”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或借机攀附或抬高身价的小玩意儿,她这些年不知清理过多少。早年她不许他太荒唐,每次问他,他都一脸漠然:“没有。不会有。”
斩钉截铁。
她后来也懒得管了,只当是苍蝇嗡嗡,偶尔半真半假地催他:“你也老大不小了,真遇到喜欢的,只要身家清白,小姨给你把关。”
哪知这回居然真在他身上看到了传言不虚,比她听说的更神乎其神。
老实说,温如岚对“真心喜欢”这四个字有种刻骨铭心的深恶痛绝。她的姐姐当年不就是捧着一颗真心嫁入蒋家?结果呢?那份纯粹的爱意和对未来的美好规划,在蒋家那座吃人的魔窟里被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轻易碾碎,连带着她年轻的生命一起,化作了祠堂里一块冰冷的牌位。
温情?真心?长远?在绝对的权力倾轧和家族肮脏的算计面前,都是最先被撕碎丢去喂狗的祭品。
蒋家就是个能把明月染污把清风绞碎的泥潭,里面到处盘踞着吸血的蚂蟥和披着人皮的恶鬼。他们只认利益,只讲手段。
真心?温如蕴的“真心”就成了她和她丈夫催命的符。
蒋虎身上流着他父母近乎理想主义的纯粹,也流着蒋家疯狂偏执的毒血。他像一团燃烧的火,也像一块万载不化的冰。温如岚曾经以为他永远不会让“真心喜欢”这种脆弱又危险的东西靠近自己。
但温如蕴倘若还在世,最想看到的大概就是蒋虎身边有真心的人陪着他。
蒋虎身边有人,这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身上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