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需要休养——老游的警告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可笑的约束力,成了此刻唯一合乎情理的理由。
但谢重还是醒了。
蒋虎洗完澡,带着一身冷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靠近,床垫微微下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强势地侵入谢重的感知范围。
他没睁眼,也懒得动,身体却本能地绷紧了一瞬,像在黑暗中竖起尖刺的刺猬,心里那点被睡意压下去的烦躁又噌地冒出来。
这疯子有完没完?
蒋虎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睡衣的第一颗纽扣,轻轻挑开。
谢重屏住呼吸。
第二颗、第三颗…微凉的空气贴上他胸口的皮肤。
蒋虎的动作很轻。
指腹擦过他锁骨下那个贯穿伤留下的疤痕边缘,又拂过肋下的一处淤青。
他在检查。谢重清晰地意识到这点,像在验收一件受损藏品的修复情况。
谢重更烦了。
最重要的是蒋虎检查完上半身还不算完,反而顺着腰线滑下,勾住了他睡裤松紧带的边缘,接着就开始不容抗拒地往下扯!
谢重睡不下去了,火气没压住,再次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
蒋虎的手握被他截住,就像被一只踩了尾巴的豹子攥住。他也不动,心情总算回转过来一点,顺势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带着一点薄荷味喷在谢重紧绷的颈侧。
黑暗中,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恶劣的、回味般的餍足:“嗯,神经病、疯子、狗东西、畜生、蒋虎。”
每一个词,都是昨夜情/热巅峰时谢重被他逼到极限、从紧咬的齿缝里迸出来的骂声。很凶,牙齿凶的磕碰作响,但没有一个字有威慑力,因为他一直贴着蒋虎不受控制地抖,从软的声音里骂出来,配着眼睛里生理性的泪水,他说什么怎么说,在蒋虎听来每一句都像在撒娇。
不成调,带着泣音,一层虚张声势的壳。
蒋虎喜欢那种颤抖,不自知地颤抖,知道也不受控地颤抖。
他发现谢重之前没叫过他,他们之间没有过称呼。蒋先生?蒋总?虎哥?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们之间只有沉默的命令和无声的反抗,他们之间他连一个最基础的称呼都吝啬给予。
昨晚在意识涣散的顶点才连名带姓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下次。下次他就会叫了。他会哭着叫他、求他、跟他撒娇。
谢重把裤子拉回来,一点都不想理这个神经病。
蒋虎只是垂眸看着他的动作,看着腰胯的那截皮肤被重新盖在布料下面。他并不着急,声音低哑地、慢悠悠地、像情人间呢喃地、内容却无比恶劣地问他:“涂了吗?”
出血了,蒋虎是后来才发现的,看起来像被磨烂了...很漂亮。当时蒋虎帮他清理过,但还是肿,肿的厉害。现在想来那笨拙的清理大概远远不够,也…远不及他此刻脑海中想象的谢重自己上药的模样更让他血脉偾张。
没有回应。只有谢重骤然加重的带着隐忍怒意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他身体是僵的,蒋虎低低地笑,凑上来亲他,含混不清地追问:“怎么凃的?”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要把谢重拖回昨晚那些混乱又羞耻的时刻。
谢重羞愤得要爆炸了。
他被蒋虎吸着下嘴唇,再次用咬牙切齿的语气叫蒋虎的名字。
像撒娇,蒋虎不介意多听几遍,应下来,逗弄终于学会叫主人的野猫。
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把谢重的手臂控制起来,腿也压住。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扣着手指,将他的手钉在枕头上。
完全掌控的姿态。
蒋虎恶劣地缓慢地用指尖在谢重的手背和指根连接处那点柔软的凸起上,小范围地打着圈地摩挲。
“像这样?”蒋虎问他:“像我的手指这样?”
撑开、翻搅、开拓。某个时刻的复刻。
谢重又朝着他的舌头咬了下来。
蒋虎今天一天连杯温水都没敢喝,此刻还是任他咬,说他:“你脸好烫,谢重。”
被你他妈气的,被你这条疯狗啃的。谢重想骂人,但口腔里全是他的血味和薄荷气息,堵得他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蒋虎跟他接完一个吻才心绪难平地松开钳制,退开。他早就有反应了,抵着谢重的腿侧,但他勉强记得老游强调的那半句医嘱。
谢重需要休养。
他的东西得养好了才能继续享用,蒋虎告诉自己,这是一点他必须要忍耐的责任感。
他摸着他的手腕,力道放的很轻,警告道:“明晚给我留灯。”
谢重不知道自己第多少次气笑了。留灯?留给你再来检查一遍“涂药”情况吗?
他猛地甩开蒋虎的手,带着明显的厌恶和抗拒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蒋虎心底被压下去的烦躁和因温如岚质问而生的阴影,在他微小的反抗中被重新无限放大。不知好歹,他想。
他后面一连几天都是早出晚归,两人基本打不了照面,像两条短暂相交又迅速分离的线。
谢重是给他留了灯。
蒋虎喜欢那盏灯,昏黄的光晕在偌大的卧室里铺开一小片暖色,像沉默的邀约。
但谢重的顺从也仅止于此。
当蒋虎带着一身疲惫、烟酒气、硝烟味和未散的戾气躺下,习惯性地伸手去捞他时,回应他的是多半是毫不留情的甩开。
有时是无声的肢体抗拒,手臂被强硬地推开。
有时是压抑着不耐的短促低斥,因为蒋虎压到了他酸痛的肌肉:“重。”
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字,伴随着烦躁地翻身,拉开距离:“热。”
总之甩开他手的次数直线上升。一个姿势睡得不舒服了,谢重就会立刻换一个。嫌蒋虎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重、嫌他手臂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嫌他身上的烟味呛人…理由层出不穷,反抗旗帜鲜明。